仲夏夜往事 | 佛罗伦萨耸耸肩
一开始也许是因为我很喜欢「带珍珠耳环的少（一）女（切）」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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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能在街头巷尾看见喜欢的画，难免让人对这座城市心生好感。尽管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画的真身并不挂在这座城市的画廊。
待到把天南地北街头巷弄跑了个遍的时候，佛罗伦萨的滋味就慢慢从意大利风味里独立了出来。仔细咂摸一下，真是讨人喜欢。
说起来它也没什么特别的，和欧洲大多数城市一样，无非有一条河，有一些古老的街道、桥梁、广场和城堡，有几间天下闻名的美术馆、几座广为人知的教堂和一些侥幸留存于世的名人故居。
但就是觉得它格外的好。
去佛罗伦萨已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是个热得像夏天的金秋十月，每一天都像仲夏夜之梦反复上演。
我们住的airbnb在市中心，出门左拐就是圣母百花大教堂，每天经过都忍不住给它拍张照——即使是对教堂毫无兴趣的人也要在心里暗暗称赞它的美貌。
理想中的一天要从睡个懒觉开始，慢吞吞地起床、收拾、出门，找一间旧旧的咖啡店，再慢吞吞地吃完早饭。此时，街头巷尾渐渐开始喧闹起来，三两口把卡布奇诺吞下肚，挤在如织行人里慢慢走。
从圣母百花大教堂往南，经过但丁故居，再拐一个弯，就到了佛罗伦萨的心脏，（也许是）意大利最著名的广场——领主广场。
五百年前，萨佛纳罗拉在这里燃起虚荣之火，焚烧了成千上万他认为虚荣、淫邪、过于奢侈的东西，包括镜子、化妆品、挂毯、乐器和某些书籍。次年，他自己在同一个位置被烧成灰烬。
一块圆形大理石标出了他生命之火烧得最热又最后熄灭的位置，但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他。游人似乎更愿意看看石头边上那座海神喷泉的复制品（200年前的复制品，原作保存在国家博物馆），看看那张传说中甚效科西莫大公Cosimo I de'Medici的脸。
海神喷泉
更多人则聚集在广场东南角的旧宫Palazzo Vecchio附近，或是参观这座美第奇家族曾经的宅邸（美第奇将公爵府迁往阿诺河对岸的碧提宫后，此处就称为“旧宫”），或是瞻仰大卫像的复制品（原作自1873年起保存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画廊内，佛罗伦萨有两尊后继者复制的大卫像在公众场所展出，一尊在旧宫门前，另一尊是在米开朗基罗广场中央）。
这座举世闻名的雕像于1464年在多纳泰洛的手中划下第一刀，在去世前，他只刻出了下肢、躯干和衣着的大概形状。近40年后，26岁的米开朗基罗被选中接替多纳泰洛的工作，他用了两年多时间完成了这尊雕像。人们起初将它置于市政厅旧宫入口处，以代表佛罗伦萨不畏强权的精神，后为了保护雕像而转移到美术学院，并在原址放置了复制品。
紧邻旧宫的西南面是修建于1382年的佣兵凉廊Loggia dei Lanzi，这个充满中世纪气息的名称可以追溯到科西莫大公统治时期，当时此处驻扎着令人畏惧的德国雇佣军。
凉廊内陈列着《珀耳修斯》(Perseus)、《抢掠波吕克塞娜》(The Rape of Polyxena)和詹波隆那的几尊雕塑作品。这些雕塑在16世纪至19世纪之间被不同的人安放在此处，同时，凉廊本身也在被不断修缮装饰，逐渐成为一座露天雕塑和文艺复兴艺术的美术馆。
在凉廊里的台阶上坐下，活泼的穹顶和对面朴素雄伟的旧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人类手中诞生也在人类手中死去的一切实体和虚幻在这里重现，穿越时空，如影随形。
从佣兵凉廊向南面看，那座庞大的U型宫殿式建筑便是极负盛名的乌菲兹美术馆Palazzo degli Uffizi，世界上最古老的艺术博物馆，佛罗伦萨的卢浮宫。
要来这里参观可要赶早，或者提前在网上预约好门票，否则就只能在这里看着十米长龙望人兴叹，或者多出些钱跟着招揽游客的导游一同进去参观。
要将46个画廊中收藏的10万余件艺术品一口气看完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只看镇馆之宝都能看上好久。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哪一幅才是镇馆之宝，是波提切利的《春》、《维纳斯的诞生》，是达芬奇的《三王来朝》、米开朗基罗的《圣家族》，还是拉斐尔的《金翅雀圣母》，或者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抑或是卡拉瓦乔的《酒神巴克斯》？
当一众如雷贯耳金光闪闪的名作就在面前时，比较是无用的，语言是无力的——尽管我无法理解或欣赏其中的宗教含义，但美感是共通的。
当太阳转过中轴线，人也走得累了，不如往西拐个弯，去Mangia Pizza吃个午饭。这间小小的pizza店没几个座位，售卖的种类也不多，但在google maps上有着4.7的高分，一千多条评价中不乏“美味”和“非凡”，足以证明其pizza 的品质。
（我和老王去吃过一回，确实好吃，而且价格不贵。店面虽小，座位虽窄，但很温馨。当然，既然是在意大利北边，这里只卖薄底pizza，和Napoli人心中厚底的“正宗”pizza不大一样，想吃厚底pizza需一路向南。）
吃完饭，我们一起过河，往阿诺河的南面去。
离这间pizza店最近的老桥Ponte Vecchio是意大利现存最古老的石造封闭式拱桥。历史上，老桥曾两度被洪水冲毁，现在的桥体是1345年重建完成的。桥上的店铺最初为肉铺，现在则多半是珠宝店、旅游纪念品商店和冰淇淋店（建议不要在这里消费，毕竟连冰淇淋都比别的地方贵1-2欧）。
过了桥再走上两百米，就到了规模宏大的碧提宫Palazzo Pitti。
如果时间卡的刚好，那么此时阳光应当斜斜地照着，在广场上坐着躺着的人们背后留下些拉长的影子。被这画面诱惑的我们也应当不免俗地加入他们，在碧提宫门口席地而躺，眯会儿午觉。
碧提宫占地3.2万平方米，由花园和7个分支博物馆组成，包括皇家公寓、银器博物馆、瓷器博物馆、马车博物馆、服饰博物馆和两间画廊，馆藏十分丰富。
想要走完所有博物馆恐怕一整天也不够，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占地甚广、名为花园却更像庭院、鲜有花卉但有许多绿色植物、喷水池、雕塑以及无数阶梯的波波里花园Giardino di Boboli。
既然无法留出足够的时间给碧提宫，不妨随意逛逛，在日落前一个小时左右趁兴而出，往南走，从Porta Romana坐车去米开朗基罗广场Piazzale Michelangelo。
前面说过，这里也有一座大卫像复制品。除此之外，这里乏善可陈。但每天傍晚，广场阶梯上都坐满了人。
因为这里是城市阳台。遥遥望去，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红色屋顶、身披晚霞的阿诺河与连接河岸的桥梁都尽在眼底。
米开朗基罗并没有在这个以他命名的广场上看过日落，但我想他一定欣赏过佛罗伦萨陷入夜色的时刻。
事实上，从古至今每个造访过佛罗伦萨的人应当都看过，只不过有人看到的是物理上的本义，有人看到共和国的沦丧，有人看到中世纪的落幕，有人看到巨匠的死亡，有人看到历史砂砾下人类的坠落。总之，在昏黄的忧郁下，任何一个逝去的片段都有可能成为追悔莫及的黄金时期，尽管那只是人的思绪的剪影。
幸好佛罗伦萨并不在乎也不为所动，星移物换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于是它耸耸肩，日复一日继续坠入下一个仲夏夜之梦。
看不见太阳的时候，我们该下山了。从米开朗基罗广场往下走，慢慢走，走到老桥也只需要半小时。
一路下行，熙熙攘攘之间也许会看到挂着铃铛偷偷溜出来的猫，有人拿着手机遛狗，有人戴着耳机跑步，还有人在深蓝色的阿诺河里轻轻泛起了舟。在暮色里，大家都不慌不忙。
沿着河走过圣三桥和卡拉亚桥，再向右拐，去Il Latini吃个晚饭（记得预约），或者再走远一些，去更有名些的Zà Zà。总之，在佛罗伦萨的日子，一定要去吃一顿丁骨牛排。
我和老王去的是Il Latini。虽然早知这家店几乎每天都座无虚席，但到了门口还是震惊了。
开门时间还没到，门前不大的空地上就站满了人。一到七点半，侍应生在门口一个个问过来，有没有预订，是几点的预订，可真是一项大工程。
一公斤起点，默认五成熟，声名远扬的佛罗伦萨丁骨牛排自有一番风味。大概是因为碳烤的缘故，外侧焦香，内侧柔嫩，不腥不柴，除了盐没有放什么别的佐料，是返璞归真的好味道。
除了丁骨牛排，别的意大利菜似乎也有颇有名气，只是两个人分着吃完一公斤牛肉之后，恐怕是吃不下别的了。
另外，如果对酒不太挑剔，可以直接拿桌上摆着的红酒倒来喝，一杯4欧，结账时说一声就行。
（如果不爱吃西餐，佛罗伦萨也有好些挺正宗的中餐，油爆大虾，蒜苗肉丝，水煮牛肉，样样在行，甚至还有德国买不到的旺仔牛奶（此处泪流满面念念不忘）。）
吃完饭可能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不如四处走走消消食儿。往东边走没多远就是共和广场，这儿夏天有旋转木马，冬天有圣诞树，很是热闹。
↑ 这张照片是某个下午在共和广场附近一间百货商场楼顶的Cafe拍的。
这间Cafe位置、环境和视野都很好（一边看共和广场一边看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地方可不多），蛋糕咖啡也都很好吃（而且不贵），偶尔飞来一只毫不怕人的小麻雀（很可爱），很适合来喝个下午茶（可惜忘了店名叫啥）。
扯远了，总之过了共和广场再往东拐一拐，可以去Venchi或者GROM买个冰淇淋吃。大晚上的，吃完牛排，喝完红酒，怎能不来点儿冰淇淋解腻？
我和老王某天晚上闲逛的时候，遇上了一大帮在Savoy酒店楼下蹲汤姆汉克斯（他来宣传新电影）的围观群众，我们也一起蹲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吃冰淇淋吧，毕竟，汤姆汉克斯哪有冰淇淋重要！
完美的一天当然要在冰淇淋里落幕。所以在意大利的每一天都可以是完美的。
除了以上所说的地方，如果心有余力，还可以去巴杰罗美术馆，美第奇宫，超美的Laurenziana图书馆，菲拉格慕博物馆，Gucci Garden（2018年开的，还没去过，听说小而精致），摆着大卫像真迹的学院美术馆，圣十字圣殿......
如果你喜欢艺术，或者宗教，或者历史，或者文化，或者奢侈品，或者纯粹地热爱「美」，那么在佛罗伦萨待多久都不会无聊。
比起逛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更重要的却是，走进窄小巷弄，在古旧光滑的石板路上偶遇时间的裂隙。
也许时光回溯只是错觉，世界重叠只是假象，中世纪版《午夜佛罗伦萨》只是幻想，但感觉是一种真实的存在，且正是这种存在将我们与无数无量的三千世界连接。
世界耸了耸肩，时间眨了眨眼。
仲夏夜常有，入化境难寻。
空花佛事，水月道场，也愿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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