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或许,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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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姝第一次遇见何遇,是在高中第一天上课的路上。
风止,时间一分一秒在耳边汩汩冒着气泡。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莫名,其妙。
教学楼之间的林荫小道上,微风轻扬,树叶纷纷,沙沙作响,阳光,云影皆铺散开来。
颜姝背着书包,一个人走着。她并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能感觉到,身后的那群男生笑得很开心,或许是有人说了几句浑话 ,有玩闹的零乱步伐,调皮的推搡声传来。
突然有一声恼怒,“我艹了,何...你大爷!你给我等着!”接着是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脚步声忽然加快了,有人跑了起来,颜姝隐隐感觉到是朝着自己的方向。
转身的一瞬,她看到了一个好像携着光的男孩,向她跑来。
要撞上了,她想着。
电光火石间,那个男生微怔了一下,突然伸手轻轻搭了一下颜姝肩上的书包,稳住了要撞上的身体,擦肩而过。
“抱歉。”
颜姝即刻转过身,只见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在林荫小道的岔路口消失了。他好像进了教学楼。在此之前,他还回头挑衅一笑,阳光倾落,叶影斑斓,有些看得不是很清楚。
颜姝觉得晃了眼,四周似乎都晕眩起来。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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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何遇,你好。”男生笑得张扬,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
他笑得真好看,阳光碎金撒满了他的眼眸,像夏日的晚风,清爽而热烈。
颜姝转头,移开了视线。
“我叫颜姝。”她尽力平稳地说着。
本以为只是匆忙一眼,可终究,他们还是撞上了。
何遇成了颜姝的同桌。颜姝没有对他说过开学那一天自己是那句“抱歉”的对象。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心中他的影像一点点描摹涂染,想把心中的褶皱一点点捋平。
原来啊,他是这样的男孩。
何遇的校服总是很干净,靠近会闻到淡淡的皂角香,但他似乎有些不拘小节,有时衣领还是内翻的,拉链也不好好拉上去。
他最讨厌喝纯牛奶,常常会把每天带的牛奶送给颜姝或周围的同学喝,或者把它们堆在抽屉里。至于最喜欢的吃的应该是辣条,因为颜姝经常看见何遇去蹭别人的辣条吃。
他的数学特别好,毕竟他是班上的数学课代表,可是他不爱写作业。他喜欢打游戏,喜欢听歌,还喜欢欺负和捉弄别人。
还有,他真的好烦。
“丁丁,作业给我看看。”何遇欠扁的声音又从右边传来。
“你别叫我这个。”颜姝很无奈。
“哈哈哈哈我偏要!谁让你输了。”他的笑容依旧肆意。
“丁丁”一事起源于上一次月考,因为颜姝一直霸榜于班级排名第一的位置,可是数学没有考过一次第一,所以对同桌何遇放下狠话,说这次一定要超过。如若超不过,就要叫何遇爸爸。
其实颜姝什么也答应他,只是何遇单方面确定打赌受罚一事。两人争吵了几天也没有得出结果。
最后颜姝没有考赢何遇,何遇也没有让颜姝叫他爸爸。只是,颜姝多了个丁丁的外号,据说是何遇家的一只宠物狗的名字。
算了,懒得理他。
“求你了,给我吧。”何遇每次这样放轻语气,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不是不怀好意就是有事求人。
颜姝知道昨天他肯定又是没写数学作业,可下节课就是数学啊,她无语地把数学一课一练递给了何遇。
何遇立马开始了他的抄作业神功,同时还不忘对颜姝说一声多谢了。
片刻后,何遇把作业还给了颜姝,露出了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他凑近颜姝,说道:“丁丁,你最后两道题傻了吧,这样写多复杂啊。”
颜姝没说话,翻开了自己的作业,何遇便用他那修长的食指指向那一长串步骤,那一片茫茫黑色印迹显得分外多余。
颜姝看着看着,真觉得自己太傻了,这道题她本可以一步做到的,可偏偏用了三步,真是有好路不走却一心要往歪路跑。
她回头看向何遇,只见他的笑容干净而澄澈,带着一种狡黠,一点儿也让人无法生气。
“闭嘴,那你还抄。”
“这几道题我可没抄呀,你要看看我的不?”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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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生就是一个个巨大的盲盒,你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把它们打开,不要期待里面会装些什么。
因为,你可能会失望。
颜姝从第一次遇见何遇时,就知道自己不淡定了,那样平凡的场景,那样匆匆的一瞥,却藏在她心里很久很久,这是为什么呢?
在校的每一天,他会是她的同桌,而那种模糊得令人心动的影像也在一点一点填实。他不温柔,他不体贴,他酷爱捉弄别人,他还喜欢出风头,他任性,他张扬,他随性。
可她喜欢他。
“哎,语文课代表,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啊?”
“帮我看看我写的这封情书怎么样?”
他喜欢别人了。
当颜姝听到他说这句话时,她只有0.01秒的迟疑,不是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但是她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坦诚,明明白白。
他喜欢了一个女孩,是隔壁班的学习委员,长得很漂亮,成绩也很好,和他很配。今天,他要向她表白。
“凌月秋,我好喜欢你。”
颜姝有点想笑,这算情书吗?难怪何遇的语文总是拖他的后腿,连写情书也是这么干巴巴。可是看着看着,就这八个字,颜姝的眼睛又干又涩。
过了很久,她慢慢启齿,轻轻说道:“我觉得,很好,真的很好。”
毫不拖泥带水,简洁明了,就像何遇本人一样,如果喜欢就张扬肆意地走向对方,坚定不移。
“啊?不是,你不给点建议吗?”何遇有些呆呆地看向颜姝。
颜姝有时真恨他好像什么也不懂,又好像什么都懂。
“没有,一点也没有。”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颜姝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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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你怎么了?”何遇把一盒纯牛奶放在了颜姝的桌上,“你看你那么矮,帮我把这个喝了。”
“我不要,你自己喝吧!”颜姝把牛奶又放在了何遇桌上,还有,你可以给凌月秋喝。
自从告白那一事发生后,颜姝没有问过何遇他们之间的进展,何遇也一如往常,该玩的玩,改学的学,似乎没有什么能牵绊住他。
他就像一阵肆意的风,有自己的规则,徒留别人心乱如麻。
颜姝多么希望他能如愿以偿,又多么希望他喜欢的人不要喜欢他。
“你说,是不是上次我考了班上第一名,你生气了?”何遇一脸困惑地又把牛奶放回了颜姝桌上。
颜姝听了,有些好笑,又有些难过。她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男孩,他的刘海散漫地垂在额际,一双眼睛亮晶晶,什么事也藏不住。
何遇看到颜姝只是望着他不说话,他了然一笑,说:“没事,下次我让给你了。别不开心了。”
听闻他的大言不惭,真的不能说不生气,颜姝把牛奶又扔回去,只留给何遇一个冷漠的侧脸:“我自己可以,不需要你让。”
“啊,丁丁,你怎么又生气了?”何遇拿着无人问津的牛奶,看了半天,把它塞进了课桌,叹气道,“我太难了。”
颜姝不理他,她决定好好学习,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渐渐把那个惊动了自己心脏的男孩藏起来。
他们可以依旧是打打闹闹的同桌,他们可以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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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何遇吗?”
听到这句话时,颜姝感到自己的脸火辣辣得疼,那些她尽力收拾起来的秘密轻易地被别人识破,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凌月秋在静静地等着颜姝的回答。
“我…”颜姝一瞬想到了很多,她想索性和她摊牌吧,告诉她我喜欢何遇,可是,他是喜欢凌月秋的。他,好喜欢凌月秋。
这句话,说出来一点也不难。
“不,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何遇。”颜姝抬头,下定决心说道。
风起,风止。
那一刻,她的心脏似乎停止了。
只见何遇背着书包,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不远的小树旁,招展的树枝为他的脸上添了些许阴影。
“我……”颜姝不知道说什么。
何遇没有说话,他走了过来,路过颜姝和凌月秋的时候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
他一定听到了。
不然,他会和我打招呼的。
颜姝垂下头,看着何遇的影子渐渐路过自己,就像第一次遇见一样。
从这以后,何遇对颜姝的态度冷淡了很多。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他会和她一起讨论问题,会对她笑,有时也会捉弄她,一如既往地要抄她的作业。
只是,他再也没有喊她丁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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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何遇转学了。
他为全班同学加上老师共56人留下了56盒纯牛奶。
没有告别仪式,因为他没有来报名,他之前也从未在班上提起。他无拘无束,他去了另一所学校,没有人知道。
颜姝静静看着自己课桌旁那张孤零零的桌子,上面已经有些灰尘了。时间真的会留下痕迹的,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干干净净的。
颜姝慢慢开始收拾着,开学第一天,老师告诉了全班这个消息,大家都有些意外和难过。
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静静待在抽屉里,颜姝指尖微颤,她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丁丁:
对不起了, 我还是想这么称呼你。
第一次写信,我居然有些紧张。但一想到,我看不到你此时看信的表情,我又有些庆幸。
其实,我很早就遇见你了。开学第一天,我和我的兄弟们就走在你后面,有个人想要去和你搭讪,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去阻止他。谁知道我跑到他前面时,你回了头,那一刻我都傻了。不过,幸好我没有撞上你,要不我的形象就会更差了。
你真的是个很优秀很厉害的女孩,其实你也很温柔,我总捉弄你,你也不生气,你还给我抄作业。我真的很喜欢你写的字,特别喜欢。
我总是想,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反正,终归不是我这样的。
丁丁,以后数学第一也是你了,也不会有人给你乱取绰号,所以你每天都要开心点。
对了,我留下的那些牛奶你不喜欢喝就去送给别人喝吧,你看你,个子不高,也没有什么朋友。
还有,原谅我吧,我不太喜欢告别。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丁丁不是我家宠物狗的名字,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布娃娃的名字。她不爱说话,可是却陪了我好久,所以,她是我喜欢的人的名字。
然后,要说再见了。
丁丁,拜拜。
颜姝,加油啊。
窗外蝉声阵阵,又是一年夏季,颜姝静静把纸折好,何遇走得突然,他们来不及告别。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我们永远不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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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始莫名其妙,故事的最后依旧莫名,奇妙。
颜姝没有再见过何遇,何遇也没有联系过颜姝。或许,在他们眼里,在心中,对那些年少的记忆,那些青春的悸动都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然而,那都是他们自己一点一点打磨感受到的故事最真实的模样。
走进大学的那一刻,颜姝许了个愿,他希望何遇这一生都自在如风。
她想,何遇就像一阵风,在别人那里掀起了万丈波澜却又去了远方。
她想,年少遇你,何其有幸。
她多想回到那个夏天,那次清晨,那个时刻,不负婆娑树影、阵阵蝉声为我点缀流年,我一定要对你说。
我好喜欢你,何遇。
可惜的是,颜姝藏在心里的那份告白或许永远也无法说出口让他听见,既然如此,那就让它成为时光深处最温暖的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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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不是为了成功,而是为了让自己的青春中不再留有更多的遗憾。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