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约

如果真的忙到无法转身。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雨，我刻意着放弃了手头所有的活计，在家斟上一杯浊酒，蚕豆炒蒜苔、炒鸡蛋、煮咸鸭蛋、煮鹅蛋、焖鸡爪。我没心没肺地看天空不疾不缓的变化，看着起始的几滴雨落在灰白的大理石台阶上，留下几朵黑色的印迹。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轻风有些许凉，这是一场好雨，院中刚栽的蓝莓、月季、黄木香因了这场雨，会很快苏醒，焕发出生命的活力。

如果真的忙到无法转身。我刻意停留脚步，低头，将手机对准了潜心于蓝莓果实的果蝇。果蝇嬴弱，雨似乎大了一些，它却不为所动。

微信里，一位“失联”了35年、昨天才联系到的老友Z发来消息，问及另一位朋友X，他们也有三十多年没见了。恰巧我有X的微信，于是我热心地牵线。他回我信息说，想加又不敢加，几十年没见，这样冒昧打搅总感觉有点不对，还提起当年的些许往事。

我想起，多年前X似乎问起我Z的消息，就先微信于她，果然得到证实，X说想知道Z过的好不好。

我调侃着Z，说咋像年轻人谈恋爱似的？还扭捏作态不好意思了，都入半截黄土的人了，再不联系，一些遗憾就永远是遗憾了。

其时，雨愈发紧密起来，王二浜水面均匀地布满了水花，灰濛濛弥漫开来。几只鸭子却兴奋起来，将头埋入水中，轮流露出白色的尾巴，没羞没臊的样子让我心生羡慕。

我想起那个翩翩少年来，瘦高个，睫毛特别长，腼腆呐言，会弹吉他，吹得一手好笛，在当年，这些手艺可是文艺青年的标配，自然会吸引不少目光。

X扎马尾，单眼皮，爱笑，活泼着的纯情少女，是乡野村间调皮的小精灵。

没有被浪费的时光，比如这场我抛却俗世的繁琐、刻意等待的大雨，可以将那些不约而至的回忆洗刷的更清晰一些。

如果真的忙到无法转身，干脆刹下车。

含苞欲放的仙人球、台阶缝隙里娇嫰旺盛的不死鸟，那几棵新栽的月季欢喜地承接雨水，如同我，仰头饮尽一杯酒。

一些欢喜不紧不慢地蕴酿，和着江南连绵的雨。

那两位久违的朋友终于联络上了，给了我两三句回音。我并不想知道他们聊天的内容，但我愿意想象他们云淡风轻地提及那段青葱岁月，足以慰藉今天这场决意的雨。

如果真的忙到无法转身，不妨停下来，等一场手机墨迹天气里可以预期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