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翻译《陈白沙集》(第13章)
与周用中兄弟
天地间自然的利益,人人都可获取,何必区分彼此?如果诸位子侄能像我这般豁达,还有什么不能谦让的?若我像诸位子侄那样,又有什么不能争取的?追求道义不如追逐利益,崇尚德行不如运用智谋,朝三暮四的做法,不过是口是心非,强迫人做力不能及的事,只会招致怨恨,诸位难道不觉得如此吗?
如今只需以郑明府所写的契约为依据,不再追究其中是非,仅根据用中带来的价银数额,我愿意如数偿还。这样一来,既不会得罪郑明府,也不会辜负用中,诸位子侄也能释怀了。化解纷争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希望诸位能够理解。
与李孔修(先生门人)
你长子乳疮如同一场重病,如今痊愈,听闻后十分欣慰。幸得朋友相助,先母得以安葬于小庐山墓地,近日刚完成封墓,三月行葬礼,一切皆顺时势。起初我主张暂厝殡宫时众人议论纷纷,如今已平息,我饮食睡眠皆安。凡事若不揆度于道义,只迎合他人言论,怎么行呢?暂无会面之期,望多加保重!
与范规(先生门人)
近日有人从南京来,得知定山先生偶然患上右手足风痹之症,虽近期稍有好转,但仍未彻底痊愈。若想寻求养生之法,非得能用(此处或指某人)前往,否则难以详尽相助,因此将此事托付于你。定山先生是我平生故交,年老却遭疾病缠身,实在令人挂念!能用与定山先生交情匪浅,为何不能前往一趟呢?
能用寄身山水之间,来去自由,此地到南京数千里皆是坦途,按日程计算可很快抵达。然而,行止之事终究难以强求,正如此前衡山之约虽已定下,又怎能笃定成行呢?特此致信询问,倘若能用答应前往,请速速回信告知。早晚须到我的书舍商议,万分期待。
与赵汝夔
近日听闻舜英护送令堂灵柩归乡,一路上平安无事,实在万幸!只是不知灵柩目前安置在何处?近来乡里夜间常有盗贼横行抢劫,十分可怕。灵柩应当安置在安全稳妥、没有水患火灾和盗贼侵扰的地方,这是料理丧事的头等大事。君子能洞察先机而行动,顺应时势道理本就该如此,希望你自行决断,不要被没有根据的议论左右。我因忧思成疾,无法亲自前往吊唁慰问,想必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与董子仁
去年九月收到周文选书信,得知你久已乞请回乡省亲,甚感欣慰!又闻你在高州因养病归乡,或许不再出仕,不知此言何意?此前收到你及克恭的书信,感慨多日。凡事暂且不论,唯平生问学一事,极需用心探究,不可轻忽。人能与天地并立为三,岂可不懂得自重,每日与庸庸碌碌之人为伍?
自与你别后,我别无他事,只一味坚守本心,愈发相信古人所言“自得”并非虚言。今幸得老母身体粗安,地方无事,早晚与两三位友人研讨未达之处,亦不觉厌倦。只是有志者太少,世风浮薄,振衰起弊尤为艰难。时光飞逝,令人忧虑。听闻罗先生在广昌闭门治学,张内翰于西山会讲,克恭在后圃辟书斋静坐,皆不因病废学,不知子仁何时返京?尚望修书一封以慰思念。
我自春日一病,自汗至今未愈,勉强提笔,言不尽意,望你体谅。
与张声逺
许久未收到你的书信,去年托贺官人捎去一封信,也不知是否送达。自分别后,音讯难得,实在令人感叹!秋试无论成败,都不必过于忧虑或欣喜,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时用独自一人客居京城,忍受二十年的饥寒,只为母亲娘家坚守,这份心意着实令人怜悯。倘若他有朝一日了结心愿,要么东进吴地,要么南往罗浮山,与晚辈们一同登上四百座山峰,采摘蕨菜度日,想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只是随意想到这些。
今日病情刚刚好转,提笔匆匆,无法一一详述。
先生门人 (署名)
又
收到正月十一日手书,字里行间悲愤满溢,几乎难以卒读。平日相处时,我们曾慷慨议论,自恃能超脱生死、以捐躯为贤,可一旦面临剧变,当尊卑长幼疾病缠身、家中无钱置物,又该如何应对?何况从东吴归乡安葬,水陆数千里,费用不下二十金,这般开销又能指望谁呢?
世风势利如疾风驰过,朋友之道日缺,古人能做到的义举,如今断难奢求于世俗之人。像我等略知事理者,也不过是“旋涡里佛难救落水罗汉”,徒唤奈何!
情切却事与愿违,心近而人隔千里,抚纸感怀,唯有徒增悲惭。望你体谅,不再详述。
与谭有莲
近日家仆从贵处归来,承蒙您口头告知,想为小孙与田议婚,对象是平卿的孙女。平卿是善士,曾与先兄古愚交往,两家也算世交,此事甚好!只是担心传言有误,毕竟好事多磨,于是以蓍草占卜,得“大过之豫”卦,乃吉兆。不知是否确实如您所愿?
先贤讲究“量才求配”,若论“计产许婚”,则流于世俗。痴孙目前尚未确定婚配人选,唯恐家族世业将来再招烦忧,因此对占卜结果仍心存疑虑。特此修书告知,希望您能为此事前来一趟。倘若您不嫌弃我疏远见外,我当恭敬等候!
与陈德祯
听闻你近日被拘系于郡狱,万分牵挂!料想如今当道者多明察秋毫,应不会加害无罪之人。否极泰来乃天命有数,切勿过于惊慌失措。人生难免遭遇比这更不幸之事,亦唯有无可奈何。且安心顺命,好好调养身体,为你祈福。
复陈冕
家仆至,得书知你贵恙渐愈,欣喜欣慰!望在病情稍愈后谨慎调养,以赴秋闱应试,幸甚!虽说得失命中有数,但若全委之于命,恐也未尽然。今科所取之士,多为一时充数者,怎能以此自比?如莆中举子,多为真才实学之人,与侥幸中举的寻常之辈相比,何止相差十倍?若因此落第,诵读伊川之语自我宽解,亦可无愧于心了。其余不细述。
与旧生陈魁
你终年靠笔墨为生,家中瓶无余粮,难以供养妻儿。年近六十,又遭疾病缠身,还被盗贼劫掠,士人穷困竟到这般境地!昨日见你老态龙钟,如同东田老人,走近细看,那疲惫之态与石翁几乎没有差别。然而与你谈论旧事,说起过往种种,你对我的敬重之情依然清晰如昨。若我囊中能有九转大丹,定让你返老还童,与你一同成就这番奇迹。可如今你已对我不抱希望,我又能寄望于何人?唯有每日勤勉,至死方休,你我皆是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佃户归来,匆匆写此信,其他不再详述。
与容一之(先生门人)
几日未到祠下,不知你饮食睡眠如何?你平日体力胜过我,如今听说身体瘠瘦,想来我这老者更可想而知了。古人面对衰老、疾病、生死都有处世之道,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这便是安身立命的道理吧?
早晚想与你相见论道,不知你能否勉强支撑,乘竹轿来一趟碧玉楼?特此询问,望你量力而行。
又
今日你的病情减轻些了吗?老梁占卜结果很好,断定你不会有性命之忧,不必为此忧虑。昨晚我写信给陶公,劝他不要建造书舍,至今尚未收到回信。就为这件事,我心里挂念了好几天,心情十分糟糕。我因身患多种疾病,厌倦了人情往来,决定前往平冈。但朋友们大多不理解此事,还说平冈土地贫瘠,难以开垦成良田。老母亲听说后,也因此阻拦我此行,这可如何是好?他们并非不关爱我,只是不明白怎样才是真正的关爱罢了。平冈的土地虽然贫瘠,但就此断言永远无法开垦成田,那就太草率了。天下哪有被人弃之不顾,却还引得众人争抢的东西呢?不相信他人之言,可眼前之事往往就是如此,实在可笑。不知你何时能动身来书斋一叙,我实在是盼得心急!
近来听说你的足疾是因操劳过度发作,全是因为我才如此,如今想来,满心都是愧疚,这可怎么办啊!先母的坟墓近日已初步完成封土,我派人去藤县采伐木材,准备建造祭祀的屋子,还要雇人看守,设立祭田,求取墓志等事也都必不可少。可又不禁思考,为人子女思念双亲、想要报答养育之恩,最重要的又是什么呢?受限于财力与名分,许多事也无可奈何。
近来忧愁与疾病纠缠,我无法排遣,想来唯有追求虚静寂寥这一条路。但又担心名教在我这里受损,佛、道之学又怎能为我谋划呢?也只能付之一叹罢了。真希望能早日与你当面,把心中所想一吐为快!
与马贞
前日在船上与一之谈到,神理作为天地万物的根本主宰,永恒长存、不会消亡。世人若不明白这一点,虚度此生、碌碌而死,便与草木无异。神理这类事物,不仅不可贪恋执着,而且从形势上看,终究无法真正触及我们,又何必为之纠结?
伯干病情已到这般地步,应当彻底放下一切纷扰。即便还达不到超脱自在的境界,也该逐渐明白那些扰乱心神的琐事毫无意义。若有幸天年未尽,能从此有所觉悟,让神理在心中日益明晰,那便是极大的收获。
我年老体倦,无法再去探望。让令真福前去问候,不知伯干见到他能否睁开眼?
与陈秉常(先生门人)
承蒙你来信劝我不要戒断酒肉,要以此调养衰弱的身体,这份真情与恳切言语,足见你对我的关切之深。近日,多亏各位友人相助,先母得以安葬在小庐山这块吉地,墓穴刚刚完成封土。我已派人前往藤县采伐木材,准备建造祭祀的房屋,还要设立祭田、求写墓志,这些事情都不可或缺。然而,为人子女思念双亲、想要报答养育之恩,最重要的方式究竟是什么呢?受限于身份名分,又被财力所困,许多事也只能无奈作罢。
到京城后,定山先生、潘时用、姜主事问起我家中情况,我如实相告,不敢有丝毫隐瞒。信中另纸所讨论的礼仪之事,想来应该可行,但我因病体衰弱,尚未仔细查阅核对,暂且搁置一旁。我生病后害怕多说话,念及与你分别已久,便简单写这封信与你聊聊。途中遇见东山刘都宪先生,他告知厓山慈元庙已修缮完成,十分完好,我也将先母去世的消息告诉了他。我目前仍在病中,不再详细叙述了。
又
我疏忽大意,没想到令尊突然离世。我因衰病缠身,未能及时慰问,实在罪过。近日天气极为寒冷,想必你在守孝期间一切安好。舍弃丧礼而屈从世俗,这等败坏名教之事,贤德之人不会去做。希望你能将坚守礼法的心意推及诸事,时刻保持警醒,不要松懈。名节乃为道之藩篱,若藩篱失守,道之根本也难以独存,此理我见得多了。望你以此自勉。
与伍光
昨晚景云归来,详细告知了老兄你的近况,我为此整夜辗转难眠。我觉得老兄此番患病,病根不只是身体上的疼痛,更在于心绪对身心的戕害。心寄寓于形体却主宰一切,若主宰失序,反而会被气所扰乱,这便是疾病产生的根源。如今世人只知道形体带来的危害,却不知病根往往在内心,这样的人太多了。
内心危害最大且最迫切的,莫过于愤怒与争执。人因心中不平才会起争执,争执发展到愤怒,便是不平到了极点,进而导致气逆,气逆则疾病滋生。虽说引发疾病的原因,大多是寒暑侵袭、饥饱无度、劳逸失节,但如果不谨慎克制内心的负面情绪,实则是自己害了自己,这一点不可不察。
据景云所言,老兄对于因情绪引发的问题,完全不肯承认,也不愿加以改正。即便疾病并非直接由此而生,但这关乎个人修养与心境,绝非小事。林缉熙所说“怡怡”之理,大概也是出于对你的忠告,为何不深刻反思呢?否则,难以寻得入道修行的契机。望你不要怪罪我的直言!
又
我身体失于调养,如今百病缠身。近日拜访胡按察,向他请教以心驭气之术,一试便立即见效。但平日应对繁杂事务,若不刻意坚持,难免会分散精力,难以专精。
如今我打算从五月一日起,将家事交给老母掌管,除非重要宾客到访,其他事务让孩子们处理即可。若光宇尚未返回白沙,我想借寻乐斋静居百日,若有成效便归还。
若光宇决定前往青湖,这屋子也需有所安排——届时我便是东道主,而非租房客啦,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