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妈妈理白发

今天出门之前，妈妈突然说让我帮她剪剪白发。于是，我让妈妈坐在矮凳上，我坐在沙发上帮她剪。

抚摸着她的头发，不知从何时起，白发渐渐爬上她的头。妈妈几个月前才过了六十岁生日。我记得她以前是没有白发的，比起同龄人来说，妈妈最自豪的事情就是，当身边的朋友都开始长白发的时候，她的头上没有一根白发，她的头发称不上有多黑，甚至有点发黄，但是没有白发，那就是妈妈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一直以来，我总觉得妈妈还很年轻，并以妈妈是否有白发作为身体好坏的标准。我还曾幻想过，也许妈妈这辈子都将不会有白发，那该是多么棒的一件事。可是没想到，时过境迁，岁月在妈妈的头上开始增添衰老的痕迹。

我已经忘记了确切的时间，不是我离开家就是我出嫁后，妈妈正在以一种我想象不到的速度衰老着。只是有一年突然再见她的时候，她的头上已经长出了许多白发。那一刻，我的内心是忐忑的、抗拒的，难以接受的。我想，妈妈的反应不会比我好多少。

妈妈的头发又细又软，像是婴儿的胎毛般茸茸的，但却冒出了几根又硬又粗的白发，这几根白发怎么看都跟其他的头发格格不入，我用剪刀最先剪掉了那几根固执的白发，我每剪一根，都会将白发放在妈妈手上，她还会拿着每根白发评头论足一番。

有些白发很细，在阳光下看得不真切，跟别的头发比起来它有点白，但是抓在手里准备剪下来的时候，它又像是黑的，对于这样的头发，我会给它们点机会。还有些白发发根处还是黑的，发尾处已经开始变白了，如果不剪下来再过一段时间会继续变白。

原来，白发不是长出来的，而是黑色的头发褪色后变成的。

妈妈坐在小凳上靠着我，就像我小时候依偎在妈妈怀里一样。

小的时候，我和姐姐几乎没去过理发店，我们俩的头发都是妈妈拿削发刀削的。每过一段时间，我们的头发长了，妈妈就会给我们洗好头发，让我和姐姐在凳子上坐好，然后像理发店一样，再拿一件大大的外套套在在我们身上，我们只需要闭上乖乖坐好，妈妈像是一个真的理发师一样，这里削两刀，那里剪两下，最后再用梳子梳整齐，就好了。

剪完的那一个就会跑到镜子前，拿着梳子左梳右梳，左照又照，梳一个自己喜欢的中分或偏分。偶尔也会抱怨妈妈的理发技术不好。削头刀里面的刀片如果好久不用了或是生锈了，削头发就会痛，妈妈听到我们的反映就会重新换一个刀片。

回想起我离开家前的那段日子，我没少让妈妈操心，那段时间家里出了点事，妈妈既要出门打工还要担心我在家吃不上饭，每次回到家看到我什么都没吃，她就会对我发很大的脾气，那段时间我工作也不顺利。我一气之下干脆辞职，去了离家很远的地方工作，我家住在城东区，我就偏偏去城西或者城北区。在那里跟一个女孩租了一间四处满是黑色墙壁的房子。后来我们又嫌房子不隔音，水质不干净，找房东退房。房东不给我们退，我只好打电话叫妈妈来帮我跟房东协商，最终因为我们违约，扣除了一定的费用，才把剩下的钱还给我们。

那天晚上，妈妈帮我拎着行李箱，我们俩上了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坐了一个钟头才到家。想在想想，那时的我实在是太叛逆了，太不懂事了，那么冷的天，丝毫没有会考虑妈妈赚钱有多辛苦，还要妈妈跑那么远来接我，而自己大手一挥，就挥霍了几百元。

我看着手里的根根白发，它们何尝不是我叛逆的结果，每一次和妈妈争吵、叛逆、顶撞，都让这手里的头上的白发多添一根。小的时候，妈妈是超人，最崇拜的人就是妈妈，等上了学之后，随着知识和阅历的增加，总觉得妈妈什么都不懂，感觉她像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人，对她也渐渐不耐烦起来，有的时候她的手机问题明明是我能帮她处理好的，但是我就是偏偏不帮她，最后她只能向手机店求助。

我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是我故意这样做的，会不会伤心和难过。

我几乎帮妈妈把所有的白发都剪完了，剪完之后的胳膊感到又酸又困，但是我却很开心，妈妈仿佛又回到了没有一根白发的年纪了，又会有人赞叹妈妈这个年纪居然没有一根白发，这样的状态也会维持一段时间。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生活中很多时候，我们和父母之间的感情都是错位的，我们无法立即感知父母对我们的爱，而是等到有一天我们长大了，成熟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这被封印的爱才如同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将我们淹没。 时间是最残酷的，它要等到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才会让不孝的人幡然醒悟，用遗憾和懊悔去惩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