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孟婆篇

我第一次见到孟婆的时候，她叫扶星，是个侍弄花草的仙女。

某次我驾着云去月老府上喝酒，被她拦下了。

“这位仙子，不妨看看，上好的曼珠沙华的种子，包你能种出花来。只要五个仙币就成。”我看着她殷切的眼神，不情不愿地掏出钱，拿着袋子就离开了。

后来她告诉我，那其实是不能开花的冰莲种子，是她不小心搞错了。

一来二去，居然也混成了熟人，她经常邀请我去喝茶。

“庭白，你看，我培育出了新的品种。”

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笑道“培育出新品种开心地脸都红了？扶星~”

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干嘛。”

“我就是觉得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让你开心，随便问问而已啊。”我捏着茶杯，捻了一块花糕扔到嘴里。

扶星沉默了一会，扭扭捏捏地告诉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真好啊。”

本以为会是花好月圆的结局，却不想，扶星喜欢的人居然皈依了佛门。

此后一千年，我都没有见到扶星。

直到那一天。

本来是去地府办公事，和判官唠嗑的时候路过忘川河，遥遥看到一个熟悉的黑衣女子。

这场景恐怕我千年万年都不会忘，她身着黑衣背对着我，白发松松挽在脑后，别了一朵黄色的花，河对岸是遍地的曼珠沙华。

“扶星？”我情不自禁喊出这个名字。

一旁的判官问我“仙子认得孟婆？”

“孟婆？”我不停咀嚼这两个字“不认识。我只认识孟扶星。”

说罢，逃也似地离开了地府。

我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脸。

想了很久，第二次到地府的时候，我径直走到她面前。

不少鬼魂在排队等汤。

“你还记得我吗？”我盯着她的脸，害怕错过一丝表情。

“仙子有礼。”她在熬一锅很浓稠的汤，汤的热气喷在我脸上，我哽咽地说不出话。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拼命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

她不回我，只是手上动作不停。

“孟扶星！”我看着她，定定地说“孟婆，给我来碗汤。”

“要汤请排队。”

我居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一旁的小仙婢笑着对我说“仙子说笑了，您是仙人，这给凡人喝的汤对您不起作用的。”

我直接甩袖离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向她讨一个答案，或许在她心里我只不过是个说过几句话的过客，或许这一千年已经让她彻底忘了我，可是我就是不甘心。

当初的扶星，变成了地府里的孟婆。

就是因为被情所伤？

世间情爱如此伤人吗？

听说扶星为了那个男子甚至要放弃仙籍，修习佛法，可最后还是孤身一人。

我不懂。

三日后，小仙婢来找我，递给我一个纸包。

我打开，是一包冰莲种子和一张纸。

纸上写八个字“前尘往事，一了百了。”

突然就想起千年前的一日，扶星认真的对我说“庭白，我最喜欢的花就是冰莲啦。有朝一日，我想把住的地方都种上冰莲。”

我笑着答她“那样不会冻死吗？”

三百年后，我住的地方开满了冰莲。

我想着，倘若有一天扶星回来了，能看见，那我哭着也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