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贝克《游隼》:游荡赐予我的奔涌的光芒,随着抵达消逝
十年前,J·A·贝克放下了尘世纷扰,将自己抛入英格兰的旷野,只为了追踪游隼的身影。十年如一日的凝望,竟让他最终模糊了观察者与观察对象的界限——当他在沼泽地短暂迷途时,竟觉大地也如自己一般“沉默寡言,离群索居”。这已非寻常观鸟,而是一场灵魂的自我放逐,一种向野性深处的朝圣,寄托着一个困于躯壳的灵魂对自由的灼热渴望。
贝克以十年光阴,将自我消融于游隼的轨迹。他笔下的游隼宛如一支离弦之箭,刺破春日天空,乘着气流“直抵卷云构筑的白色岛礁”。在游隼眼中,大地“仿佛船只驶入港湾时,水手眼中的海岸”,世界是“川流不息、了无牵挂”的无限之境。而我们这些“抛锚、停泊了的世俗之人”,竟连想象那份自由都显得如此吃力。
这种对绝对自由的礼赞,正是贝克对自身精神困境的突围。他渴望“站到所有事物的边缘”,让“人类的污秽在虚空与寂静中被洗去”。当他在氤氲水汽的沼泽中迷路,竟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那是对“遮蔽万物的高墙的桎梏”的短暂逃离。游隼的双翼,成了他灵魂挣脱地心引力的隐喻。
原文摘录:
我一直渴望成为外在世界的一部分,到最外面去,站到所有事物的边缘,让我这人类的污秽在虚空与寂静中被洗去,像一只狐狸在超尘灵性的冰冷的水中洗去自己的臭味;让我以一个异乡人的身份回到这小镇。游荡赐予我的奔涌的光芒,随着抵达消逝。
——J·A·贝克《游隼》
游隼眼中的大地,仿佛船只驶入港湾时,水手眼中的海岸。航行的尾流在身后逐渐消散,观察天际的地平线从两侧漂流向后。就像一位水手,游隼在一个川流不息、了无牵挂的世界。一个到处都是尾流和倾斜的甲板,沉没的陆地和吞噬一切的海平面的世界。我们这些抛锚、 停泊了的世俗之人,永远想像不出那双眼睛里的自由。
——J·A·贝克《游隼》
自由!你无法想象自由意味着什么,直到你看见一只游隼如离弦之箭,冲入温暖的春日天空,随心所欲地徜徉在无边无际的光亮之中。他乘着河流上方喷涌的气流直上云霄,有如执行战斗任务般威猛。像绿色海洋里的海豚,像湍流河水中的水獭,他穿透一个个深邃的空中潟湖,向上,向上,直抵卷云构筑的白色岛礁。
——J·A·贝克《游隼》
在海岸线附近一片平坦的沼泽地上,我迷路了。田野水汽氤氲,好似一片绿色的薄雾。小雨就从那薄雾里飘荡过来,轻柔、安宁。四周都是水的声音、水的气息,你忽然产生了种感觉,仿佛这大地亦如你一般,沉默寡言,离群索居,陷入了深深的寂静。在这样的地方迷路,尽管短暂,却是真正的解脱一一从熟悉的道路,从遮蔽万物的高墙的桎梏中,解脱。
——J·A·贝克《游隼》
人类或许会多一些包容,少一些剑拔弩张和自鸣得意,如果这世界多一些令他恐惧的东西。我所指的不是那种虚无缥缈、无形却窒息内心的恐惧;我说的是身体上的恐惧,为保命吓出一身冷汗的恐惧,恐惧那看不见的危险猛兽,它步步逼近,刚毛粗硬,獠牙尖锐,骇人听闻,它随时将猛扑向你,贪婪吸食你那温热、鲜咸的血液。
——J·A·贝克《游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