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时光(五)
父亲以前是住一楼东边的房子里,查出病症以后,姐夫说:“一楼的潮气大,换一间。”这样,父母就搬到了二楼东边的一间。
最后的时光里,父亲瘦得脱了形,胯骨侧面睡在平板床上都磨出了黑印。
因为没有气力,就这样侧身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窗外能见到的也就是外面的天空和邻居家的树。
想象着,他一定是想到外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只是自己的病体把他限制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为了不想连累家人,更是想再活下去,所以不论家人弄些什么药来,他都能喝下去。
记得临终前的晚上,我还端着一碗熬好的中药汤让他喝。父亲本不想喝,停顿了一下,转而还是喝干了它。
家里拿的那个王振国的药吃完了,我就对父亲说:“明天叫老四到南京去再给你拿一点药回来。”
父亲看着我,能感到他眼里的温暖。对我说:“不要去了。”想必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就对我说:“要归位了。”
“给我弄到下面的堂屋去吧!”我一听就急了:“你要走了,这个家怎么搞,我妈遇到什么事也不行,还有这样的邻居。”父亲长叹了一声后,说道“我受够了!”随即,脑袋耷拉了下去。
想是我的话让他放心不下,舍不得,又留不住,又顽强地熬了两天,油尽灯枯,算是陪我们走完了他的人生路。凌晨两点,在一家人的睡梦中悄然而逝。
当惊慌的母亲把我喊到父亲身边的时候,父亲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脉搏跳动的厉害,还有一点心跳。枕边两只黄色的绒狗身上还有父亲吐出的一些中药。
我一边喊着:“我爸!我爸!”一边想把父亲嘴里弄干净,父亲想往下落的牙齿慢慢松了回去。想是怕咬到我的缘故。一会儿,脉博没有了,心跳也停止了,面上的煞纹渐渐散去,恢复了原先平常的模样。就这样,父亲在我的身边走了,走得无声无息。
父亲走了,我感到天崩地裂般地孤独和无助。那时还没有电话,母亲守着父亲,我们仨兄弟去把几个表兄请了过来,商量着后事。
那时,我的本意是想把父亲弄去土葬,葬在祖母的那个山上。而且我和二弟还专程去寻找过墓地,只是表哥表示,还是火化的好,简单省事。
虽心中有万般的不舍,但到最后,还是顺从了表哥,将父亲弄去火化了。
送葬的那天,天下着小毛雨,我捧着父亲的遗像,两个弟弟站在我的身旁。车行进着,我的心情万般沉重。
火化后,我和亲友将父亲的骨灰送上山。老家的规矩,女眷不能上山。所以,上去的都是男人……
尔今,父亲故去已有二十一年了,但在我的印象里,他只是出了趟远门而已。因为在我的脑海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他,而他有时还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叫我悲喜交集,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