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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非洲穿越记》第十九章 中国速度

2017-04-10  本文已影响90人  鲈鱼正美

在马拉维湖畔过了几天身心舒畅的日子,我又收拾起行囊,继续往南行进。

入境赞比亚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当时只我一人,我把护照交上去,里面的人只问了我要在赞比亚待多久,就利落地给我盖了章。整个过程还不到三分钟。

口岸没有直接到卢萨卡的车,我先坐车到了奇帕塔(Chipata)。我在奇帕塔换好了钱,决定坐当天的车到卢萨卡去。车票是150赞比亚克瓦查,我问120克瓦查行不行(这是我之前查好的价格),售票员说至少要140克瓦查。

我本打算再讨价还价一番,这时“刚好”有个人经过,他冲着售票员就开骂:“你怎么能欺负外国人,卖他高价!”我一看遇到了正直的好人,心里窃喜,于是问他票价是多少钱。我还没说完,售票员就冲他喊“那你说价格是多少!”

“本地人的价格是150,你怎么能跟他说170呢!”正直的好人生气地说。

“我本来说的就是150,你听错了吧!”售票员没好气地说。

然后那个正直的好人就走了。至今我仍不知道他是真的正直还是他们一起上演了一出连环计。最后我付了130克瓦查。

这是一辆黄色的中型巴士,车上还有“SCHOOL BUS”的字样,以及一些日文的平假名。等了四十多分钟,车上的座位都坐满后,汽车才开出。司机和售票员都告诉我八个小时就能到,但我却做好了会晚点的准备,只是不成想晚了那么多——直到晚上十一点半巴士才到卢萨卡。

一下车就有一群出租车司机围拢过来。我又向巴士司机求助,小声地告诉他,我不信任那些人。

“没问题,他们是我兄弟!”他不耐烦地说。

我于是走开,想看看周围有没有警察。焦急地寻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一辆出租车,默默记下了车牌号码。上车后,我又让司机把车窗打开。一路上司机面色凝重,我则神经紧绷。还好旅店离车站很近,十分钟后就到了。

放下行李,冲完热水澡后,已是凌晨三点钟了。

第二天我十点半才起床,收拾妥当后就去附近的Levy Mall转悠。Levy Mall是一个大型的购物商场,充斥着咖啡馆、快餐店、大型超市,还有一个银行和一家电影院。置身其中,丝毫不觉得是在非洲,而是在国内的某个大城市——这里确实也能看到一些中国面孔。

旅店的厨房可以做饭,我每天都会到这个商场逛逛,从超市里买回一些蔬菜、鲜肉和大米。我也会关注一下电影。当时正逢《王牌特工》(Kingsman)上映,我在第一时间就买了票。自从在印度的斋普尔看过一场电影之后,我已经七个多月没看电影了。那天影厅里人很少,加上我只有四五个人。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一个人去电影院。

我住的旅店叫Kalulu Backpackers。南部非洲有很多叫“Backpackers”的旅店,其实就是背包客聚集的便宜客栈。来非洲旅行的背包客中,欧美人居多,日本人也不少,中国人则寥寥无几——反正自从我离开坦桑尼亚之后,就再也没有碰到过中国旅行者了。旅店附带了一个酒吧,每天晚上酒吧里都吵吵嚷嚷。泡吧的主要是白人,黑人也有一些,日本人都喜欢聚集在清净的后院。

尽管我住的是八个人的多人间,一连好几天却几乎只有我一个人住。每当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有一个黑人进来——他大概是旅店的伙计。他总是大大咧咧地打开灯,灯光像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瞬间把我惊醒。他躺在我斜对面的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他齁声如雷,响彻了整个夜空。闪电过后,惊雷声里,下雨的却是我的脸。那几天我一定是数着他的齁声睡着的。

几天后来了一个博茨瓦纳的年轻人。他来的时候是深夜,那时我都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才看到他。他长得很瘦削,但很精神,也非常友善。他是博茨瓦纳人,也在博茨瓦纳工作,但是入了美国籍。我听到“博茨瓦纳”,马上来了兴致,抓住机会向他打听这个国家的第一手资讯。我告诉他我想去博茨瓦纳,于是他给我推荐了几个去处,还帮我设计了一条旅行线路。他说博茨瓦纳很贵,到了哈博罗内可以联系他,他会帮我解决住宿。他告诉我,尽管博茨瓦纳在非洲算是比较安全的国家,但晚上也最好不要出去。“即使是我,晚上出门都会把手机揣兜里,不会拿出来,何况你跟我们的肤色还不一样。”他这样对我说。

博茨瓦纳小伙走后又住进一个赞比亚人。赞比亚人还在上大学,来卢萨卡见他姐姐,只是这天太晚了,就临时在旅店住一晚。他很吃惊作为中国人的我竟然会说英文。在他眼里,中国人的英语都很蹩脚。对于这样的偏见我并不感到吃惊,就像中国人对非洲也存在很多偏见。我们认为非洲只有贫穷、野蛮、炎热和干旱,但这实际上只是这片浩瀚大陆的一部分。我们都生活在偏见的孤岛上,可怕的并不是存在偏见,而是固执于偏见。

隔了两天,这间屋子又住进了一个新加坡人和一个白种人。他们要去赞比亚北部的一个偏僻地方(我忘了名字)做义工,好像是教当地小孩儿学英文。他们一做就是两年。那个新加坡小伙子跟我同龄,这对我触动很大。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正实践着自己的人生理念的。

最后几天,我还遇到了中国地质队的一个年轻小伙子。他在铜带省工作,利用短暂的假期到处走走。尽管年龄比我还小,他的知识面却很广,对非洲也比我知道得多。我泡了两杯绿茶,两个人边喝茶边聊天,不知不觉,已到深夜。

在城市里待着,尽管生活方便,却也缺乏乐趣。要不是办理签证,我绝不可能在卢萨卡待上十来天。与我同一天到达赞比亚的日本人可能已经旅行完了下一个国家,而我还在为获得那个国家的签证来回奔波或焦急等待。

签证问题一直是伴随旅途的痛,但是,因为签证问题而造成的耽搁,也增加了我与这个国家更多的接触。事后想来,那都是缘分,尽管有时是孽缘。譬如说,如果不是办理签证,我上次不会被抢。如果不是等待签证,我之后也不会被偷。虽然签证问题不是造成我被偷被抢的唯一原因,但毕竟是促成事情发生的一个因子。我这么说并非有责怪之意,尽管当时确实为这些事情所困扰,现在却全都释然了。我觉得老天一定是要教我什么,才让某些事情降临在我头上。

去纳米比亚使馆那天下着大雨,但签证倒是拿得很顺利,除了签证官不肯找零我不得不为此冒雨奔波两个小时之外。不过,在办理博茨瓦纳签证和南非签证时,我遇到了一些麻烦。

办理博茨瓦纳签证需要准备一大叠材料。那个周日,我待在旅店里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但是这一天几乎所有店铺都关门,找不到打印店。我只好在第二天去博茨瓦纳使馆的路上寻找打印店。然而走了一半的路程都没有看到一家。最后路过一栋办公大楼,我向门口的两个保安询问。他们嘀咕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把我带到了一楼的MTN办公室,找到里面一个身材微胖的黑人大哥。他大概是一个主管,马上吩咐手下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帮助我。年轻人做得一丝不苟,打印完还帮我订了起来。

在博茨瓦纳使馆递签的时候碰到一个中国人,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是中国医疗队的。他打算利用假期去博茨瓦纳旅游,和他的几个同事一起。他正在为大家办理签证。交谈中我才知道,中国几乎往非洲每个国家都派有医疗队,每个省份负责一到两个国家,比如赞比亚就由河南政府负责。在赞比亚的中国医疗队是由河南各大医院选派来的医生组成,他们分散在赞比亚的各个医院里。

当签证官告诉他至少要等待两周才有可能拿到签证时,他很生气,用中文发火道:“妈的,一个又穷又破的国家,办事效率那么低!”

“博茨瓦纳可不穷,人家有钻石矿,人又少,比我们还富。”

我只是随口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他显得很尴尬,涨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我意识到说错话了。作为中国人,我理应站在他一边附和着骂两句娘的。

签证官审核了我的材料后就收下了,退还了我的护照,让我静候通知。考虑到我不可能等待那么久,我请求她让我到博茨瓦纳驻纳米比亚的使馆领取。她同意了,给我开了证明。

去南非使馆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办理签证的人排到了屋外。我上次遇到这么火爆的场面还是在安曼的以色列使馆。虽然排了很长时间的队,但签证官收了我的材料——其实我已做好了被当场拒签的准备——让我一周后来取。这是一个好信号,尽管结果悬而未决,但毕竟有了希望。

我没有打车回去。事实上,摸熟了路之后,我都是走路去的使馆,办完事之后再走回旅店。单程大概需要走一个半小时,但我有的是时间。我沿着独立大道走,路上会经过总统府。独立大道中间有一条宽阔的林荫道,树木繁茂,来往的车辆却很少。快到Levy Mall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快步上前跟我搭话。

“你们中国人走路都这么快么?”他说,“你看我们,都慢悠悠地走。”

我笑了笑,意识到自己走路的速度确实太快了。

“是啊,这就是中国速度。”我回答道。

在南非使馆无聊排队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顺利递签的话就奖励自己再看一场电影。现在是履行承诺的时候。我来到商场二楼的电影院,买了一张3D电影票,电影名字叫《家园》(Home)。《家园》也是我之前看过的法国的一部纪录片的名字,我以为电影里也会有一些震撼人心的地球风光什么的,没想到却是一部啰里啰嗦的动画片。周围都是带着小孩儿的大人。我感到有些尴尬,不禁抿了抿嘴。纪录片《家园》实在对我触动很大,动画片《家园》则最多唤起了我的一点点童心。童心还打起了瞌睡,直到离场的脚步声才把它唤醒。

签证需要等待一周,我决定去利文斯顿待几天。利文斯顿最著名的就是维多利亚瀑布。到达利文斯顿的第二天,我就跟旅店里认识的两个德国人、一个加拿大人和一个日本人商量着去了。

维多利亚瀑布如我想象的一般壮观。那未睹其容先闻其声的开场白,那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惊艳,那铺展开来的声势浩大的壮阔,以及那淋漓尽致倾泻而下的瀑布雨和随之形成的彩虹桥,一直镌刻在我的脑海里,至今历历在目。

维多利亚瀑布 水势浩大,只见朦胧一片 赞比亚和津巴布韦的界桥

我这一路走来碰到了不少日本人,在我的印象里,他们注重团队精神、乐于分享、守规矩懂礼貌。不过,这次同行的日本人并不是这样。我在卢萨卡的旅店里就见过他,还聊过天,但今天他却如同不认识我一般。

在一处观景点,他找不到人拍照,我主动提出帮他拍几张。轮到他给我拍时,他却极尽敷衍了事。我拿过照片一看,脸上一团黢黑。在利文斯顿的旅店,他在睡我上铺,有一次他的充电器掉在地上了,我主动帮他捡起来递给他,他也没说任何感谢的话。

在从维多利亚瀑布返回旅店的路上,我们聊起各自在旅途中遇到的惊险故事时,我才知道了原因——这小伙在中国旅行时,晚上去了上海的一家酒吧,被人给骗了两百欧元。提到这件事时,他充满了愤怒,觉得中国人都很坏。

一天早上,国内的朋友给我发来了南非排外的消息,劝我不要去南非了。我赶紧上网查看了当天的新闻,意识到这次事件的严重——德班和约翰内斯堡都发生了聚众打砸抢的事情,好几个国家都在组织撤侨。南非的社会一直不太稳定,存在很高的失业率,南非人把这归咎于周边国家的非洲兄弟抢夺了他们的工作机会,平时积聚的怨气这次得到了总爆发。

对于我来说,这次事件可能会影响我拿到南非签证。即使拿到了签证,去南非旅行也充满了危险。但我还是想去,觉得去不成南非,这次雄心勃勃的穿越之旅就半途而废了。我不想半途而废。

一周的时间快到了,我坐上了回卢萨卡的夜班车。夜班车八点从利文斯顿开出,预计凌晨两三点到卢萨卡,可以在车里睡到天亮——这是我从一个德国人嘴里听说的,她就这么干过。不过我不用像她那样,因为汽车行至中途就抛锚了,另一辆来接我们的车到达时,已经过了六个多小时,天已大亮。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整个过程中一点都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抱怨,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次事故。把车厢里的行李搬到第二辆车的时候,司机看到我是个外国人,还向我道了歉。“这又不是你的错。”我对他说。

似乎受到动乱的影响,领签证那天,南非使馆门可罗雀,只有两三个人。我的前面是一个印度大娘,她其实是斯里兰卡人,出生在亭可马里,后来嫁给了印度人。1994年,她随丈夫来到赞比亚,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孩子都已长大。她只有一个女儿,现在在赞比亚念大学。她告诉我她打算明年去中国,我说非常欢迎。

使馆的人给了我单次入境的签证,尽管只有二十一天的停留期,但足够让我喜出望外。南非现在虽然动乱,但我可以先去周边国家多待一些时日,等这次风波过后再去。

我的人字拖突然坏了。这已经是我在路上穿坏的第六双人字拖,我不得不再买一双。啃着玉米棒子走在路上,正好路过一个卖人字拖的地摊,摊主是个小伙子。一问价格,每双人字拖才10克瓦查,也就是8块人民币。在卢萨卡的这些时日,我感觉物价并不低廉,即使是地摊货,也不应那么便宜。于是没有讨价还价我就把钱给了他。

我的烤玉米还没吃完,问他可不可以在他的凳子上坐一会儿。他说没问题。于是我坐下来,边吃玉米边陪他卖鞋。他说这些拖鞋都是从中国运来的,他问我中国的拖鞋是不是更便宜,比如两三块钱。我心想这双拖鞋在中国起码也得二十块,但还是迎合他说,大概五块钱吧。我问他这双鞋的进价是多少。他告诉我8.5克瓦查。如果他没骗我的话,卖出一双鞋他只能赚到1.5克瓦查。我问他一天能卖出多少双。他说大概20双。我粗略算了一下,若真如他所说,一天下来,他只能挣到大概25块人民币。考虑到赞比亚不算低廉的物价水平,真不知他是如何过活的。

我买好了去往温得和克的车票,早上六点发车。旅店的伙计帮我叫了一辆出租车,约定五点钟在大门口接我。那天早上,当我收拾好行李出门时,出租车已经开进了旅店,伙计告诉我司机正在车里睡觉。我叫醒了他,问他什么时候到的。他说三点半钟。天哪,大晚上的,他等了我一个半小时,就为了挣二十五块钱!

大巴要连续开二十四个小时。这注定又是一段无比艰难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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