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新编——417情事

2020-04-03  本文已影响0人  南宛布衣

注:这是一篇旧文,发在微信公众号“一羽观察”上。今天太忙,怕是难以真正日更了,就把这旧文新翻吗。

毕业十又二年。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时间漫漶的明灭可见,返照逼仄生活的锈蚀斑斑。别时难,相见亦难!世事缤纷,逃者不可追,就以一篇小文追忆一起经历欢笑和泪水的伙伴们吧。

读本科时,我一共住过两个宿舍,一个是613寝室,周遭环境很相宜,与操场仅一步之遥,只是每天要忍受徒步攀登六楼的肉体之苦。另一个是417寝室,入住的时间最长,环境也最破,不过由于临近食堂和澡堂,可以就近用餐、洗浴,日子也过得流水般滋润,精神生活也很愉悦。同寝八个男生,来自五湖四海,倒也活色生香,经历不同,滋味亦各异。

2003年3月后,我还住在613寝室。新生入学第一年,从头到脚都是新的,这让我对大学生活充满了过度的想象和期待。然而随着“非典”疫情向全国扩散,我所在的大学也未能免俗,不仅“非典”肆虐,地震也来凑热闹。大家都抱怨,天上有非典,地下有地震,让我可怎么活,真可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像哥们儿我前些年落难时,霉事接踵而至,嗅事闻风而来,不招蜂蝶只招蝇,满身蛾子闹哄哄,喝口水塞牙那点事简直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自20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我所在的大学就流传着一个让人惴惴不安的传闻,经历口口相传,代代加码,真相无从得知,事实已无人考证。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预测的我国七大地震带中,其中六个已经灵验,而学校所在城市刚好位于第七个未发生地震活动带上。这当然是扯谈,事后我上网查了一下,大部分观点是李四光先生确实预测了四个地震带,但迄今没有一个没有发生,换句话说,都已震了,而且是多次震了。

不过,天公不早不晚来捣乱,这在手机刚刚流行的大学校园竟引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骚动,成为本科毕业前大家回顾往事肝肠寸断之余,少有的几件可以开怀大笑的尴尬事。

是夜,在一片茫然无措的迷离梦境中,我睁开了双眼。只听到室友帅帅惊叫道,“又跑下去一拨!又跑下去一拨!”说完扭头冲出寝室,那种毅然决然的勇毅态度让我吃惊。接着是魏君也衣衫不整夺门而出,附带着咻咻喘息声。接着是君仔、新华,跳床披衫,也作狼奔豸突状。环顾四周,德位、立行、汪才三个室友早不知去向,床上被褥零乱,床下鞋子纷落,一幅绝佳的城破断头逃出生天图。

往日同甘八兄弟,转眼大难各自飞。人去屋空,独留我起坐空床,莫名惊诧。因为不知所以然,我得以衣冠整齐、从容下楼,临行前还偷闲洗了把脸。

跑到楼下,我才恍悟有大事发生。楼门洞外,道路两边,不时有裸男裏单趋行,三点女抱胸闪过,寝室楼的侧门玻璃碎了一地,刺耳的救护车警报声从远处传来,暗夜校园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散不开浓重的诡异气氛。我一禁不禁一阵后怕,背脊生凉。

和我比邻而睡的立松,看到我出现在门洞口,有些张口结舌,对室友的“衣冠楚楚”行为深表同情,眼神里满是怜悯之情。而与我挨床同在下铺的汪才则语重心长地拍拍我肩膀,轻声告诉我,“听说发生了地震。”似乎为缓解我的紧张情绪,还专门加重了“听说”两字读音。

事后官方辟谣,大意是地震子虚乌有,造谣可耻可恨,请大家安心上课,敬请热爱生活珍爱生命。还请了专业人士作报告,信誓旦旦保证本校的教学楼能抗击六级地震,被问如果发生了七级地震怎么办,坦率回答说最多十秒的逃生时间,人从楼上也跑不了,赶快找地方躲吧,自求多福好自为知了。

后来听说,本市几十公里外的地方似乎确实发生了二级左右的地震,一位家长昼观天象夜查地动,舐犊之情溢于表内外,顾不得核实相关情况,借住手机这一新媒介半夜呼叫,并受到远超过我们417寝室的互帮互助优良作风推动,很快将个别意志转化了全体学生的公共行为。

这也算是因为一个手机引发的一场结果不算坏的“惨案”。不过,此事于我的教训是,兄弟是靠不住的,要创造美好的新生活,全靠我自己。

那些日子,教英语的阿sir因为信英语而相信上帝,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至诚感动天地,他认为自己得到上帝的托梦解救,谆谆告诫大家,近期可能真有大地震,备好三件套,手电简、收音机和压缩饼干,以抢占灾后求生的先机。阿sir的惊惶失措,让我有些鄙夷,不过现在想来也算正常,谁不爱生活啊?谁不珍惜生命啊?我那时也不想被震死呀。

那夜帅帅的惊呼奔走和我的迷糊落单,成为许多日子大家反复调侃的佐料。到底意难平,我还是大度原谅了大家。生死面前,谁又愿意当英雄呢?

很多年后,我还记得那晚在我们被校领导劝回寝室后,因为被再一次疯传“地震来了”而鼓动,成群结对奔出楼梯间的情景。无人言语,只有粗重的呼吸;没有亮光,只有绰绰跳跃的影子。那一刻,我真得感到了死亡的恐惧,就在背后。突突突!膨膨膨!咣咣咣!还有身后若隐若现的死神苍白的手。

搬到417寝室后,我睡在临门右手的下铺,上铺是新华,和新华隔空对望的是同在上铺的君仔。君仔来自以“霸蛮”性格著称的湖南,却最爱慕王小丫,有电视的日子,总是吵着要看《开心辞典》,并且无论答题困难与否,他都很开心,时常绽放招牌式的咧嘴嘿笑。新华算是柴静的拥趸,每周一晚的《新闻调查》,则是他睽违一周的精神大餐,早早爬趴在床上,口水涌动,等待着柴记者出镜。

那时柴静似乎与王小丫不同,只是接近声名鹊起,尚未如日中天,也没有《穹顶之下》播出风波后争议纷纷,总之和其它擅长理论文宣的记者不同,样子可人,有点小清新,采访表情沉静大气,特别喜欢深入险境暗访调查。

其中有几个夏风恋恋的夜半卧谈,君仔和新华还曾对王小丫和柴静的高下优劣进行过不似唇枪、近如舌战的辨论。君仔乡音难改,普通话不甚标准,然“霸蛮”性格毕现,论据不充分也不改初衷,算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拥护“小丫”不放松的典范。新华的家乡盛产猕猴桃,故舌战时口腔总像含着甜水,总不自觉地咂一下嘴,对柴静的爱慕如滔滔江水,丰沛而醇厚。最后白马非马,两军对垒,几方观战,众口却不一舌,嬉笑忍住了怒骂,总也分不出个丁卯,从此无限期休战到永远。

君仔结婚前,我送了一组革命小将摆件给他,底座写着“毛主席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不知他观之是否继续绽放招牌式的咧嘴嘿笑。毕业后,我曾和新华在甬城重逢,又看到他珍藏的纪念邮票画子,爱不释手,欣喜异常,我说,“你还保存着,真难得啊。“

挨着君仔的床铺墙上,贴着大美女关之琳的写真画,一张大而白且艳的脸,俘虏了几颗面红心跳的青年的心。这似乎是上一届师兄留下来的纪念,也可能是上上一届的。那时我和新华、君仔都很纯洁,因此对同样纯净美丽的之琳小姐,最先产生艺术欣赏的爱好。一日清晨的懒床,几个兄弟美梦正酣,似乎是新华在自言自语,大意是赞美关之琳小姐摄人心脾的美丽。这一点和同样单纯的睡在上铺的帅帅相比,我们仨似乎成熟的早了一点点。

帅帅和我是同乡,眼窝有些深,鼻子尖尖的,唇红齿白,颇为秀气。不过,秀气归秀气,雄性激素却很正常,看到他运动场上马踏连营攻城拔寨的风采,我私下称他“玉面郎君”。帅帅对上课、泡图书馆、约会全无兴趣,整日痴情三件事,睡觉,运动,上网,可他的考试成绩却是出奇的好。尽管帅帅大学四年没谈一次恋爱,不过研究生毕业不到一年,就结婚生子了。

德位是一位来自陕西的汉子,因为年龄最大的缘故,我们都敬称他为老大。他平素喝酒的口气也很大,有点咋咋呼呼的作派,却“”造饮辄尽,期在必醉“”,醉后便被大家撺掇吼几句秦腔,声音饱含着绵软的柔情,之后便主动讲述高中恋爱经历,说到佳境处面颊生晕、神思恍惚,让大家有力地羡慕并嫉妒着。

成长年代,每个人都会有一些面红耳赤的故事,这也是人生必不可少的杂粮。

有一段时间,倘是周末,闲来无事生非,大家会搞一些精力过剩的荒唐举动。对面寝室八个渣男都把明年生日提前过完了,我们417也不能落后于人呀。于是八人举手表决,一致同意把大家的生日排排序,按照“上半年生日马上过、下半年生日上半年过,明年生日今年过”的思路,立下宏志,发下大愿,发扬饕餮作风和调查精神,企图按图索冀将学校周边餐馆挨个吃遍。

德位是417寝室割包皮的开风气先者,我们曾请他细细讲述割皮手术经过及术后肤白貌美的小护士如何进行护理这一激动人心的问题。我一直认为他对男女云雨之事有着非同一般的经历和见解。于是,每每饱餐一顿,倘若吹完啤酒或者白酒后,多数人微醺却并不沉醉。我们几个眼馋心热的单身青年便不断近撺掇德位发挥胆大心细的优良作风,带领大家去音像店淘片子看。

于是三两成对,你退我进,有意无意趋进音像出租屋里侧,不经意地抽出几张三级碟片,扭捏登记交付租金,一溜小跑窜回寝室,之后是规定动作,——关门、拉帘、熄灯,几个人气喘吁吁地盼着步步惊心的那一刻快点到来。

记得看过的第一个三级片是邱淑贞的《晚娘》,现在看来内容似乎很不大胆,不过已足以让我们呼吸急促到心惊乃至心悸。此后许多年,我都对这段经历感到难以启齿,也许现在年龄已足够大,或者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足够开放以至于让你有点吃惊,可以很坦然地回忆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

有一段时间,店老板似乎改邪归正,我们怎么也翻找不到可口的片子,有几次甚至忍不住催问老板。现在我已记不得对方的反应是什么了,总之是安之若素神情泰然,淡淡地对我们表示很抱歉。

“老板,C区最下一排的碟片去哪里啦?”有人小声问。

“可能刮擦花了,处理掉了。”老板低下头,仍然算他的账目。

“走吧,没戏了。”

一直觉得汪才是417寝室最具政治才华的一位大神。不必说稳若泰山的坐姿,昂然挺胸的走路,慢条斯理的说话,张弛有度的书法;也不必说暗潮汹涌的智慧,蓬蓬勃勃学生会工作经历,多少女生倾心爱慕寐寤思之调兮逗兮却凌然不动的定力;单是同窗四年百战酒桌豪饮无醉的深不可测的酒量,就颇有政治家的风采。其实,后来才知道,如果不是高考数学题涂卡时发生的不忍言说的诡异事件,汪才也许能考上更好的学校。而这一点,在惯于晚起早睡的考研征程后,他花团锦簇的成绩,很久一段时间被大家津津乐道就足以证明。

我曾在读研后的寻寻觅觅中,造访汪才实习的小城海宁,睽违已久,心境变幻,我至今还不时想起一起参观国际皮革城的情形,以及不知不觉从城区走失到城郊的乐趣丛生的经历。

我和比邻而睡的立松,曾合作一篇调侃辅导员呆板无趣且不明事理的小文,贴到一个什么论坛上,之后在大四的一次考试中,亲眼目睹昔日面目可憎的辅导员老师,宽宏大量地容忍我们肆无忌惮地作弊,后悔地纵使亲一下木讷的班sir的心都有。那时我们大多逃课,准备考研,就业市场对我们来说有些像庞然大物,阴影其实从大二,就开始笼罩着我们这些虾米。

立松在毕业前昔,把他的周杰伦磁带分别送给已确定读研的汪才和我,连同他黄绿色的书包,也算是在走向生活的战场前将他爱好的一种郑重托付。去年夏天,妈妈来德照顾待产的儿媳,我在行李中又发现了那个黄绿色的书包,竟然保存至今。眼前立刻浮现立松略偏的中分头,和坏坏的笑脸,之后是417全体室友的脸庞,觉得很有趣。

魏君来自兰州,有些络腮胡,西北风味浓,看上去粗犷其实细思恐极,是位游戏高手,饭桌上活跃气氛的调情者。可能是脾气性格的差异,我和他交集不深,算是同学之交淡如水的典范吧。他曾无意间扮演我这个电脑菜鸟的科技启蒙者角色,这让至今难忘。

“邮件的附件是什么?为啥文件明明还在桌面上,信已经发出去了?”我问。

魏君有些为难,一时寻不到合适的措辞。

“就好比邮递员的背包,可以装很多信件,而你发送就似复制了一份。对吗?”我又问。

魏君点头,继续玩游戏。

见与不见,都很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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