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刀客：青衫染月·同行篇

往南的路入了平川，官道上往来商客渐多。东方玥换了身月白锦袍，束起长发，腰间悬着玉佩，手里摇着把折扇，活脱脱个游山玩水的贵公子。青儿跟在她身侧，看她折扇轻摇时露出的骨节分明的手，忍不住笑：“再戴顶玉冠，怕是要被哪家小姐抢去做女婿。”

东方玥挑眉，扇尖轻点她额头：“那不如青儿姑娘先收了我？省得麻烦。”

青儿脸一红，刚要反驳，就听见前方一阵喧哗。几个地痞正围着个穿浅绿布裙的小姑娘，扯她怀里的布包：“小丫头，看你穿得干净，定是带了好东西！”

那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涨红了脸，死死护着布包：“这是给我娘抓药的钱！你们放开！”

东方玥折扇“唰”地合上，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光天化日，抢一个小姑娘的钱，算什么本事？”

地痞们转头，见是个俊朗公子，衣着华贵，顿时气焰嚣张：“哪来的小白脸，敢管爷爷们的事？”

东方玥没动，只侧头对青儿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青儿，你说，是打断他们的手，还是卸了他们的腿？”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折扇在她手里转出花，看似轻飘飘的一下，落在地痞手腕上，却听得“咔嚓”轻响。不过片刻，几个地痞就抱着胳膊腿在地上哀嚎，看她的眼神像见了鬼。

那小姑娘看呆了。眼前的公子白衣胜雪，折扇轻摇，明明刚动过手，却连发丝都没乱，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笑时像含着月光，冷下来时又像淬了冰——这哪里是寻常公子，分明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少年侠客！

“多、多谢公子相救！”小姑娘福了福身，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蚋，“小女子善善，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东方玥刚要开口，青儿在一旁憋笑：“你叫他东方公子就好。”

“东方公子……”善善念着名字，眼睛亮晶晶的，“公子生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画里的人都好看！”

东方玥突然俯身，折扇轻挑善善的发梢，语气带了点促狭：“哦？那善善姑娘说说，是我好看，还是我身边这位青儿姑娘好看？”

善善这才注意到青儿，见她青衫素雅，眉目温婉，顿时犯了难，挠挠头：“都、都好看！公子像天上的月，姑娘像水边的莲！”

青儿笑得直不起腰，拉过善善的手：“别理他，他就爱逗人。你要去哪？我们顺道的话，送你一程。”

善善眼睛一亮：“我要去前面的清河镇抓药！我娘病着，爹去外地了……”

东方玥已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只对善善扬了扬下巴：“走吧，本公子今天心情好，送你这朵‘水莲花’抓药去。”

一路行去，善善总忍不住偷偷看东方玥。看她折扇轻点，避开路边的积水；看她替青儿拂去落在肩头的柳絮；看她在青儿念错草药名时，嘴上怼“笨蛋”，却耐心解释“这是紫苏，不是薄荷”——原来这位“东方公子”，对外人冷如冰霜，对身边人却藏着数不清的温柔。

到了清河镇药铺，善善抓了药，突然塞给东方玥一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公子，这个送你！我娘说，好人该有好报的！” 她红着脸跑远，跑了几步又回头，“东方公子，青儿姑娘，我会记住你们的！”

东方玥捏着荷包，看着那抹绿裙消失在巷口，突然对青儿说：“你看，这江湖虽乱，倒也不全是恶人。”

青儿看她指尖摩挲着荷包上的莲，想起刚才她替自己挡开飞虫时，手腕翻转的弧度，像极了她弹《凤求凰》时的指法——这姑娘的温柔，从不在明面上，却比谁都细。

夜里歇在客栈，青儿调着草药，东方玥已换回女装，正对着铜镜解发带。铜镜里映出两人的影子，一个低头捻药，一个抬手解发，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把两个影子缠成了一团。

“今天善善把你认成公子时，你好像挺乐的。”青儿突然说。

东方玥拆发带的手顿了顿，镜中的自己，眼底竟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偶尔换换样子，也不错——至少，能让某些小丫头脸红心跳，不是吗？”

青儿嗔她：“不正经！” 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

原来结伴同行的滋味，是哪怕前路风雨再大，只要身边有个人，能陪你笑，陪你闹，能看穿你所有的假面，还愿意守着你那点藏不住的温柔，就什么都不怕了。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照亮了东方玥枕下那根刻着“玥”字的针，也照亮了青儿药箱里，那朵被小心压着的、东方玥早上替她摘的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