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嫡姐去报仇
我是将军府的庶女,卑贱如尘,本不该出生的那个。
我娘曾经只是大将军的母亲随手在街边买的丫头,若再晚上一步,便会被她那个赌鬼父亲,买去楼子里当花娘,可阴差阳错,却还是被刚入京的老太太救下。
将军府的老太太年轻时便守了寡,长年礼佛,一心向善,这才埋下了我娘亲极不安份的祸端。
这镇国将军年少成名,又蒙当今陛下厚恩,赐下了玉壶公主做妻子。
虽说玉壶公主过门几年,也只得了一个女儿,不过夫妻二人是年少结发,却也极其恩爱。
可这世道又怎么会看着“好人使得万年船?”
我亲娘,便是个祸害……
我亲娘跟着老太太入府之时,也不是个干瘪枯瘦的小乞丐。
可将军一家子都心善,待她很好,没两年,便也长成了妖娆的模样。
这人长大了,日子过得好了,娘亲的性子就野了,竟然趁着将军赴宴,一次醉酒,冒名顶替玉壶公主,爬上了将军的床。
那时玉壶公主正病着,哀痛之下还险些伤了性命。
将军大怒之下,便把娘亲发配到了庄子上做粗活。
怎奈老天无眼,十个月后,却还是让娘亲平安诞下了个女儿。
老太太不忍将军府血脉流落在外,终究还是用小马车,把我们母女接回了将军府,把娘亲配给了大将军做妾。
娘亲说,那天她得意极了,多年的算计一击而中,她真真比当了皇后还高兴。
不过这偌大的将军府,倒也不止她一个“人精”。
老太太峥嵘半生,什么没见过,又岂能让娘亲事事如意!
所以我打小便被养在玉壶公主的身旁,而娘亲则被迫,长年跟着老太太吃斋礼佛,大将军就再没碰过她。
我虽然是庶女,亲娘又上不了台面,可玉壶公主私下里却对我是极好的。
我的吃穿用度,不但一一都照着嫡小姐来,而且还有幸能跟嫡姐共用一个教养嬷嬷。
其实像我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们,主母倘若仁善,养到成年,便随便给配个小子完活。
若是生母不受宠,倒霉了,再碰上个厉害的主母,拖出去被打死,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可玉壶公主便不同了,她虽然长年身子不痛快,可性格却是极好的。
她总说自己儿女缘薄,只得了一个嫡姐,对将军心怀愧疚,是打心眼里愿意把我当亲生女儿抚养的。
玉堂公主还总劝我好好学习规矩,等长大之后好嫁给贵人,与嫡姐也有个照应。
我嫡姐是京都第一美人,不但相貌倾城,而且知书达理,气度盖华,就好像那天上的仙女下凡。
我这小小的脑袋里,也是真想不到,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才可以配得上她!
大约因为嫡姐闺誉在外,皇室舍不得放人,便在嫡姐十四岁这年,下旨册封嫡姐为太子妃。
太子就是未来国君,嫡姐对我也很好,我就打心眼里真心的替她高兴。
“嫡姐,你且放心入宫,府上还有阿柔会替嫡姐孝敬公主,照顾将军的!”
我从来没把将军和公主“称做”父母过,尽管他们对我再好,我也还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像我这样微贱的出身,似乎一辈子只适合仰望他们。
可后来,我所终身仰望的嫡姐竟然在皇宫之中死了,一尸两命。
当时我那可怜的小外甥还没有出生,她们母子就那么莫名的溺死在了荷花池里,玉壶公主一夜白头。
我知道,这手笔大约也就是叶翩翩做的了……
她是皇后的亲侄女,是太子侧妃。
嫡姐与叶翩翩一同嫁入东宫多年,此次却先她一步有了身子,经宫中大医诊断,又是个男孩。
我嫡姐本来出身便尊贵,如果再顺利诞下太子的嫡长子,以后倘若太子登基,那么她皇后的地位就更加不会被撼动!
这绝不会是叶翩翩,甚至整个叶家想看到的结局。
因当他们叶家向来出皇后,当今皇后姓叶,已故太后姓叶,所以叶家所做所为,也早已引起了皇室的忌惮。
我们堂堂将军府,功勋累累,全是拿性命博回来的,可到头来,还不是成了他们权贵之间相互猜忌制衡的玩具!
我的嫡姐,可是太子妃呀……
况且她腹中还有了真龙血脉,可到头来一尸两命,她的死,还不是连个水花也没翻出来!
家中为嫡姐“烧七”的那日我没哭,只静静的在灵堂守着,烧了一宿纸钱,只希望心善的嫡姐在来世,能大富大贵……
隔日,我便问玉壶公主,倘若我变坏了,可还是她心爱的女儿了?
玉壶公主长叹一声,我在入宫之前,还是生平回头一次喊了一声她“母亲",从此阿柔,便要替母嫡姐活着了。
太子丧妻,我以将军府“嫡次女”的身份,顺利成章的嫁入东宫,替摘姐抚平他的伤痛。
我嫡姐端庄,大气,雍容。
而我则完全不同,像极了自己的亲娘,不但妖媚,而且美艳无双。
我们姐妹,对于太子来说,就好像两个极端,让他无尽痴迷。
所以很快,我便也有了身孕。
"瞧她那个狐媚样子,死了亲姐,马上就跑来勾引自己姐夫了,现如今还仗着有了孽种,招摇过市,简直是丢尽了将军府的脸面!"
我轻抚小腹,我是太子继妃,后来居上。
她叶翩翩虽然只是侧室,可后身却有宫中皇后撑腰,我俩几乎势均力敌。
“我丢不丢人,这并不重要,要说狐媚,也只一般二般,终究比不了侧妃您,饱含母后期待,嫁入了东宫数年,可到头来还不是连个蛋也没下,真真浪费了叶府所有人的指望!"
“你!"
叶翩翩性格冲动,莽撞无知,若不是叶家这一辈的小姐尚未长成,恐怕也轮不到她这么个货色上位。
"呦,两位爱妃这是在讨论什么!"
我笑着揽过太子,入府这几年,我也早看清了,咱们的这位储君明面上再露均沾,是个多情之人,谁都喜欢。
可骨子里,太子却是内有韬略,是个极度刻薄自私之辈,所以除了这万里江山和他自己,恐怕无论是谁,也没长在他心尖上……
我:"是侧妃姐姐说天光正好,不如咱们去宫中拜见父皇母后吧,况且我这腹中孩儿也想见爷奶了,否则不是浪费了如此娇媚的阳光吗?"
太子大喜,这老人家总是隔辈亲的,除了文 治武功,他手中的嫡孙也是将来的筹码之一。
一个月后,我果然诞下太子长子,皇上大喜,不但赐了一双珑玲玉壁,起命为“一统江山”,而且皇后还随着圣旨赠附了一支凤钗。
我朝礼制严恪,风钗只有国母娘娘才能戴,她此时赐下来,那便是有意挑起我与叶翩翩的争端了。
不过我亲娘就是个坏女人,同理,我就天生也得是个坏女人!
这但凡是个坏女人,那可都是要害人伤命的,我又怎么甘心以静制动呢?
所以就在凤钗赐下的没几日,便有人趁我不在府上,入宫拜见皇后的功夫,闯了回空门,抱走了小皇孙。
太子得知乳娘的禀报,立即下令封锁整东宫,众人焦头烂额寻一上午之后,却在荷花池边,找到了小皇孙的襁褓,而且小皇孙身边,还遗落了一支丝毫不起眼的护指。
皇后即冷下脸去,隔日便叫走了叶翩翩入宫,只有我喜极而泣。
"殿下,这是不是嫡姐在府中护佑我的孩子!"
大约是想到了自己失去的头一个孩子,太子的面容逐斩阴狠。
“从今天开始,你亲自带着孩子,务必寸步不离,尤其是要提防母后和叶家所有的人!"
我抱着儿子,低头轻嗅小家伙身上的奶香,众人都看不到我嘴边冷意的笑。
现在皇位争夺正激烈,太子虽占尽天时地利,可不究地位未稳,他还不是皇帝,这孩子便还是十分有用处的,
我孩儿百天,皇上初得皇孙,自然十分重视,大摆宫宴。
在宫宴之上我与王壶公主遥遥对座,丝乐尚未奏起,便先有下人传来叶翩翩在御花园溺毙的消息。
这宫中是皇后的地盘,让叶翩翩死在这里,既不脏了东宫,又可挑拔皇后与叶家关系,太子这招还真是一石两鸟。
我远远看见玉壶公主眼含热泪,似乎是激动,也像是欣慰。
"母亲,您就放心吧!一切辱我,欺我将军府之人。无论是叶翩翩还是皇后,更或者是太子和皇上,女儿都会替你一件件还回来的,谁让我是天生的坏人呢……”
在叶翩翩刚死了没几天,皇后便着急效防当年的我,又送了个叶家女进东宫,添补对太子侧妃的空缺。
不过当我望着粉轿之中十岁不到的小女娃,还少了一颗大牙,简直哭笑不得,这叶家人,还真的狗急跳墙呀!
太子当时脸都绿了,幸而我向他保证,为他又求了兵部侍郎和户部掌事家的庶女入东宫,太子脸色才有所缓和。
"那他们都同意吗?"太子忐忑不安。
我满不在乎,"不过是两个庶女罢了,您好歹还是一国储君,他们简直乐不可支!"
太子又问:"只是庶女,会不会他们自己家也不甚在意,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
我挑起眉;“那殿下是要造反吗!"
太子嗔怪骂了一句:"你这小妇人浑说什么!”
我继续:"那殿下即不是造反,天天紧逼着旁人站立场做什么?只要这些个高官们,既不向着您,也不向着旁人,不就好了……再说了,只有庶子女们平日里不如嫡出的体面,只一点点甜头,这才好收买,若是他们回到娘家再替殿下美言两句,那不更显着殿下礼贤下士了!"
太子大喜:"好!孤的太子妃果然好头脑,好算计!"
就这么的,太子登基成为皇帝的那天,后宫之中,除了叶家女,还有数百人,妃嫔之多,可称我朝之最,只是多年都生不下孩子罢了。
这招还是我当初跟太子学的,让合造的人,在合适的时候生下孩子,这样才会显出这孩子的重要性。
所以她叶翩翩直到死,就算想破了头,也不会想明白的,自己当年明明大好年华,为何嫁入东宫多年,最后连个蛋也没下……
自从我成为皇后这几年,仗着手中握有陛下唯一的一个孩子,让将军府势力迅速澎胀,以绝对的压倒之势,覆盖整个叶家。
这让皇太后十分不满,也可一连几年,她又找不到我戕害宫中妃嫔不能生育的证据。
但她老了,终究是不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历代皇后辖制六宫,整天忙着给众嫔妃“避子”能有什么用处?
帝王滥情,那根源还不是在帝王的身上!
早些年,自从我生下儿子之后,便给陛下在暗中服了绝育的汤药。
我嫡姐现如今已经化成尘土了,他十数年都不曾提起追封,怎么也要跟着哭一哭,也尽一尽日丈夫的哀思才对。
可陛下的身子都这样千疮百孔了,可还是不老实,折腾了半辈子无所出,我与太后送了他无数美人,还不知足,甚至私底下还打起了宫外的主意。
这男人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我是国母,要有容人之量,便在暗中只一味纵着他不理政务,出宫玩耍,甚至命人寻得百名花魁,陪着圣上欢歌纵情,不知天地为何物。
当陛下终于受不住,缠绵病榻之时。
我满意的看见陛下的浑身都长满了意料之中的红疹,这才下令,一面控制太后,去五台山礼佛,一面传信出宫给将军府,让其压制叶家,再命宫人散布圣上无德,感染脏病的消息。
当朝内阁的七位柱石大臣之中,就有六位上奏,力谏我儿登基为帝,主张让圣上称病禅位,怡养天年。
而剩下的一个叶家也并不重要了,反正也注定是要败落的……
三个月后,新君登基,我史称德献太后,自请陪太上皇去避暑山庄养病。
而我现在又多了许多乐子,有时是给圣上试些不知名的汤药,吃得他嘴歪眼斜,屎尿淌了一地。
也有时,我会抽空去五台山照拂太皇太后。
我极其喜欢五台山上的石阶,听说心诚者则极为灵验,得空了,我便眼瞧着太皇太后从山下,一步一磕头,直拜到山巅。
她岁数大了,每每叫苦连天,而我却乐死不疲,谁让我是天生的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