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的你
我记事了,而你也步入了中年。
中年的你好玩的心性依然很大,而我也有幸成为村里看电影最多的小孩。你那时最大的烦恼应该就是如何甩掉我,自己一人去看电影吧?
每次你想去看电影,又不想带我去的时候,你就偷偷跑出门。可我总能知道你的心思,一定是追着你跑出去。你就跑去外面的厕所,我就站在外面等着。你骗我说你没带纸,叫我回家帮你拿。我一溜烟跑回家,快速拿了纸再脚不沾地的跑来厕所前,往往遇到你正偷偷地想溜。这时的你就只好不情不愿的带着我去。
有时你也能成功跑掉,这种时候我就只好在家里大哭。等着你看了电影回来,萍就会骂你,骂你不带我出去,只顾自己玩。这时你就会说你的口头禅“你妈的头,不是带你出去了吗?一次不带就告状啊!”
后来你觉得偷跑战术不管用,最好还是让我自己放弃。你就想了个“好主意”——带我去看鬼片。
半夜三更看完鬼片回来,你就故意走得很快,落我一人在后面。害我走路都是双手举朝前面,老觉得有鬼在后面拉我的手。我后来不看鬼片了依然怕黑,还老做噩梦,跟你是有很大关系的。哼!
有几年家里种烤烟。烟叶成熟后,要从地里一叶一叶地修下来,带到烤烟房前的场地上,再两叶一叠、三叶一摞地编到烟杆上,最后一杆一杆地送进烤烟房。这些事总是萍在操心。你说这些要心细才能做,你就负责架烟收烟就好。
烟烤好出炉的时候,是脆的。要放冷,让它变软。烤烟一大堆乱糟糟的摆在家里,全家人就围坐在它周围,把它一叶一叶抹平,然后摞在一起。这种活计最单调,就只坐在那里,看着似永远也理不完的烟叶,总是不敢开口说不想做。
我不敢说,可你敢说。你不想理了,你就怪这烟叶成色不好,让人瞌睡都要理出来。你需要到外面走走。我一听我就知道你想偷懒!我就说也想跟着你出去走走。可萍不同意。她的理由就是:她管不了你,还管不了我吗?害我不知道是该怨你偷懒不带上我,还是该怨萍只知道欺负我!现在想想,最该怨你!是你把我带懒的!
还有一个活计你不愿做——剥蚕豆。因为它和理烟叶同样的枯燥。就坐在蚕豆堆里,把蚕豆的厚绿壳剥掉,再把里面白色的皮壳剥了,只要最里面的豆米。你很少跟着做这些事,你宁愿去地里锄地,去做更累的,也不喜欢做这个。
可有一次,不知你在哪里借到了史泰龙的电影。你拉了一堆蚕豆放在电视机前,你说今晚你要把这堆蚕豆全部剥完。我也想看,但你说,我只有跟着剥豆才能看。
别人的熬夜追剧,可能是在高中、大学或者工作后,而我却是在小学三年级!
从《第一滴血》到《第四滴血》,整整四部,全部在那天晚上看完。不过我应该是在剥豆的过程中睡着了,因为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去床上的。只记得第二天萍夸我俩,说我俩厉害,剥了那么一大堆豆!那个时期,除了书上知道的那些革命英雄,还有一个英雄形象在我心里生了根——兰博!
我就像一个小尾巴,一天总跟在你后面:你去炭山拉煤,我要跟着去。你就在拖拉机的驾驶坐旁用钢筋焊了一个小筐,那是我的专座。
我一坐车就要睡觉(包括单车),你开车的时候就还要关注着我。有次看我快要睡着了,你就把车停在路边,叫我走路去对面扯朵花再走回来。我从小筐里爬出来,刚要去对面,一辆车开过去,把我吓一跳。我正想继续走,你就把我叫回来,说是吓一吓,瞌睡就醒了!
我那么爱跟着你,除了好玩,还有个原因就是你好吃!
记得在家的时候,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吃宵夜。我俩最爱的游戏就是你不让我看你怎么炒饭,吃的时候让我说出你都放了些什么。你几乎难不倒我,后来你就要求我除了说出看的见的配菜,还要说出那些调料,包括胡椒粉这类的。我说不全的时候你就很骄傲!这个游戏后来在我都能说出调料的时候你就失去了兴趣。但是我们又发明出另一个游戏:猜猜这盘炒饭在饭店要卖多少钱?然后一起说饭店太黑,价钱太高!
萍有一段时间在做小生意:把红豆放上盐,、八角等香料煮熟,拿到村里的集市上卖。每天晚上等萍把红豆煮熟,我俩就去舀一大碗,放上辣椒等调料吃得津津有味。萍就生气,说她辛辛苦苦煮出来,都被我俩吃了!
你的好玩、好吃都传给了我;你的乐观、豁达也传给了我。当我在黑暗中哭泣的时候,我知道你会永远在我的前面,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我也觉得很好!往后余生,你和萍,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