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情人
文/饭叨C
01
安琥第一次看到唐小喵，就憋不住大笑：你真是人如其名呀，脸儿长得像只猫似的！
唐小喵瞪圆了眼睛：你才长着张狗脸呢！她越生气，安琥笑得越欢，忍不住伸手去捏捏她那圆鼓鼓的腮帮。
骨子里唐小喵就是一只有吃有喝有玩就六亲不认的流浪猫，很快她就心安理得享受安琥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服务。
两个人腻在一起时，想去哪里她就抱着安琥的胳膊发嗲，渴了饿了就用软软甜甜的声音央求，他总是晕乎乎地什么都答应。
唐小喵宠物级别的待遇让姐妹们眼红不已，只有她自己隐约有些遗憾。
因为，安琥的生活习惯跟唐小喵完全不同，他似乎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和说不完的话，喜欢打球、攀岩、旅游，享受各种奇怪的美食。
唐小喵却格外喜欢安静，最大的爱好是找个有阳光晒着的咖啡馆，躲在角落懒洋洋地看看书、发发呆。
唐小喵买东西从来不考虑性价比，但是一定要精巧，而安琥却只要东西耐用划算都能接受。
他们经常为一些琐事争吵不休，比如去哪里吃饭，买哪件衣服。当然，每次吵架的结果都是安琥讨饶。
唐小喵生日时，安琥送了个又大又重的手机，他解释说，她看上的那款样子花哨但是一点都不实用，所以他自作主张为她挑了另一款。
唐小渺气得把礼物扔回去，大喊：安琥，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要的是什么！你就是一只大笨狗，自己喜欢啃骨头，就逼我也跟你一起啃，可是我非常讨厌骨头！其实你压根儿就不爱我，你爱的是你自己！
直到唐小喵跑远了，安琥还愣在原地，想了很久。
晚上，安琥来到唐小喵家楼下，打电话给她。唐小喵一听到安琥的声音就想挂机，却被安琥阻止了。
安琥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唐小喵你给我听好！其实问题不是谁对谁错，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注定了不是同类，所以无法理解彼此的喜好。但是，你可以指责一只狗不懂得如何去爱一只猫，却不能否认狗的爱情不够深！
安琥在路灯下，倔强地站着，像个捍卫爱情的士兵。
唐小喵泪如雨下，她穿着睡衣和拖鞋，不顾一切地跑下楼。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安琥对自己多重要，他的满身汗味，他的丢三落四，他的莽撞粗鲁……都不再可恶，关键是他爱她。
安琥见她从楼道里奔出来，高兴得像个孩子，张开双臂迎过来，眼睛里只有她。
过街时，一辆卡车突然转弯开过来，明晃晃的灯光聚焦在他身上，像枪靶上百分百命中的红心。
02
安琥去世以后，唐小喵有一阵子经常在路口满无目的地徘徊，脑子里反复重播着他最后的表白。
某天，唐小喵经过安琥出车祸的路口，看见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使劲朝她摇着尾巴。那只狗已经脏到分辨不清本来的毛色，只能看出一只后爪是白色的，爪尖上还有一小撮黑毛，猛一看还以为是个洞。
唐小喵瞪着流浪狗的爪子，眼泪像开了自来水阀门一样。她清楚地记得，安琥出事的那天，朝自己跑来时，他脚上穿的就是一只白色的袜子和一只黄色的袜子。
安琥经常这样，不是毛衣穿反了，就是袜子穿不成对，他还经常指着袜尖上的破洞撒娇说：小喵，给我补补吧。
平时，唐小喵最怕狗，老觉得狗龇着牙，会猛一口咬过来。但是，唐小喵今天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抱起那只脏不拉及的流浪狗，带它回了家。
洗干净后，它还蛮可爱的，毛软软的，全身浅黄色，只有一只后爪是白色的，爪尖一撮黑毛。它伸出舌头猛舔唐小喵的掌心，尾巴摇得快掉下来了，俨然打算赖下不走了。
唐小喵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虎”，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这位神秘来客跟安琥有点关联。
小虎比唐小喵预料中乖很多，从不闹腾着要出去溜达，也不气势汹汹的吼叫，大多数时候它喜欢腻在唐小喵的被窝里打呼噜，或是趴在唐小喵的膝盖上流口水，让她怀疑这只懒狗的皮下面其实躲了一只猫。
03
一只狗也许能看出来是否被人类伤害过，但是从猫的平静姿态中，永远找不出往事的痕迹。
这并不意味着猫可以像重获宠爱的狗那样遗忘和背叛，猫的旧伤就像潜伏的野性，随时可能汹涌复发。
时间是抚慰一切伤口的良药，次年夏天的时候，唐小喵已经看不出悲伤。单位的同事和家里的亲戚，都开始忙着拉唐小喵相亲，恨不得塞一个男人到她脑袋里，替换关于安琥的记忆。
唐小喵无所谓，相就相吧，一律做出乖乖女的样子去应酬。她的孤单已经多得快要背不动，有人分担，亦是不错。
大浪淘沙后未必剩下金子，不记得看了多少男人，最有耐性追求唐小喵的男人是程享荣，他无视她的心不在焉，隔一阵子就来约她。
程享荣是标准的小男人，个头很小，眼睛很小，出手更是小气，除了态度谦恭外，几乎没什么优点。唐小喵的爱好，他很快就探了个八九不离十，然后变着法子哄她开心。
小虎对程享荣敌意甚深，每次看见他都一阵狂吠，恨不得在他腿上磨个牙。
这天，程享荣约小喵去看电影，来得早了，就坐在客厅看电视。手机忽然响了，程享荣看了看电话号码，慌张地按掉不接。
隔了几分钟，手机又响起来，他再次按掉，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毛汗，赶紧把手机调到振动，扔进包里，还假模假样地喊：小喵，还没好呀，你不打扮已经很漂亮啦！
唐小喵没搭理，自顾自打扮，突然看到小虎叼着个手机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她劈手夺下，一看很眼熟，想了想，貌似是程享荣的手机。
正想拿出去还给程享荣，手机猛地振动起来，唐小喵手忙脚乱不当心按了接听。她一慌松了手，手机掉到了地上，说时迟那时快，小虎扑上去，一爪子按在免提键上。
一个凶悍的女声响起，屋里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程享荣！你干吗不接电话？你想死啊？这几天你又死到哪个小狐狸精那儿去啦？说！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小心老娘废了你！说话呀……喂，喂……
小虎一爪踩下，电话断了，它得意洋洋地瞟了一眼唐小喵，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叼起电话扔还给客厅那个吓傻的男人。
脚踩几条船的程享荣再也没敢来找唐小喵，他腿上被小虎咬的伤不知道好了没有，就算好了，估计也会被电话里的女人收拾得很惨。
唐小喵这才知道，原来男人并不一样，有的男人像狗，忠诚可靠；有的男人像老鼠，不偷香窃玉就浑身痒痒。
她想知道，有没有男人是像猫的，能和她用同一种思维对话。
04
秋天来临，唐小喵开始迷恋咖啡，苦涩香浓的褐色液体能从味蕾温暖到胃，驱散心里的寒意。
安琥最后逗留的那个路口，新开了一家咖啡馆，店名叫Cat’s house。咖啡馆很安静，唐小喵来过一次后，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只是，唐小喵丢失的爱情，依然找不到回家的路。谁说猫习惯孤独？其实，敏感的猫比狗更需要爱，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足够过冬。
唐小喵捧着咖啡杯发呆，心就像咬破了吸管，怎么也吸不到近在眼前的温暖，不知不觉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一张纸巾突然出现，接住了泪水，一个很好听的男声在她身旁说：从专业角度看，我并不赞成顾客用眼泪搭配本店的咖啡，因为影响口感。
这是唐小喵第一次见到猫屋咖啡馆的老板姜峻，瘦瘦高高的年轻男子，笑起来很斯文，眼神却有点坏。
姜峻从未问过唐小喵那天为什么在哭，就像唐小喵从不问姜峻那些来找他的女人是不是他的女友一样。他们彼此试探，又彼此戒备，并且深以这种暧昧的游戏为乐。
时间久了，唐小喵理不清心里的感觉，想到安琥时是悲伤，想到姜峻时却混合了甜蜜、焦虑、嫉妒与期待。
某天，唐小喵照旧拿了本杂志蜷在沙发一角，忽然一只温暖的小动物跳上了她的腿。她吓了一跳，定睛看去，竟是一只灰蓝色的英国蓝猫，它还很小，眼神狡黠，爪子肉鼓鼓。
把小猫扔给她的正是姜峻：店里猫生的，刚断奶，喜欢的话，你可以带回家养。
唐小喵大喜，她一直想养猫，可是想到家里的小虎，她又犯愁了：我已经养了一只狗，不知道小虎会不会欺负它。
姜峻微笑：其实，狗对猫很友善，它扑上来只是想亲近新朋友。可是在猫看来，狗的动作却像进攻，所以猫和狗才会成为冤家。不是每个人都适应狗的打招呼方式，就像不是每个人都适应猫的相处方式一样。
唐小喵想到了安琥，黯然伤感。
姜峻坐到她身边说：狗爱上了谁，会大声叫喊，兴奋地围着对方转；而猫从来不说爱，当找到想一生相伴的伴侣时，它会这样……
他靠近唐小喵，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她的鼻子，暖暖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痒痒的。
唐小喵的心猛烈地跳起来，直到他的唇终于落下，她才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05
唐小喵把姜峻带回家的时候，很担心小虎又会做出什么暴力行为。
但是很奇怪，小虎表情严肃地绕着姜峻闻了一圈，最后居然回到狗窝继续睡觉，完全没有把这个陌生人当回事。
姜峻莫名其妙：它什么意思？不欢迎我？
唐小喵想起可怜的程享荣，哈哈大笑起来，她重重地拍着姜峻的肩膀，表情像偷到鱼的猫：恭喜啊，你过关了！
爱情是什么，唐小喵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不管是跟安琥吵吵闹闹时，还是被其他人追求时，她都以为爱情应该是某种热烈到身体功能紊乱的感觉。
和姜峻恋爱后，唐小喵一切正常，除了偶尔会因为他英俊的脸突然靠近而心跳加速外，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症状。
但是，这种感觉很好，像吃了顿很饱的饭，或是喝够了香醇的咖啡，又或是像睡在暖洋洋的冬日阳光里，微醺而满足，看着身边安静看书的男人，嘴角会不自禁地浮起笑容。
唐小喵想，爱情也许不一定要轰轰烈烈，内心的踏实足够证明。猫的相处方式看似松散，各自保留一定的空间，可是心里却有一根隐形的线，记挂着对方。
唐小喵的生日又快到了，她忽然发现小虎不见了，开始她以为它出门溜达去了，但是直到深夜，小虎还没回来。唐小喵急坏了，姜峻陪她找遍了附近，还在小区里贴了寻狗启事。
整整三天，小虎都没有出现，像它神秘出现时那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姜峻安慰她，也许小虎跟电影里那样，是只外星狗，现在回到属于自己的星球上去了。
唐小喵大哭了一场，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那天晚上，她梦见了安琥。
他还是穿得随随便便的，袜子一只黄色，一只白色，袜尖上还有个破洞。唐小喵追着他跑啊跑，不知怎么的，安琥竟然变成了小虎的模样，背上还多出了两只翅膀，它停下来朝唐小喵叫了几下，身影渐渐透明，消失在白茫茫的梦境。
醒来后，唐小喵有种直觉，小虎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只在她最伤心的时候出现的流浪狗，帮她赶走了居心叵测的追求者，陪她找到了温柔体贴的真命天子，然后在她最幸福的时候，悄然离开了。
也许姜峻是对的，小虎是来自外星球的天使，现在它回家了。
唐小喵生日那天，收到姜峻的礼物，Hello Kitty限量版手机，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那款。她惊喜尖叫，问姜峻怎么会知道，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姜峻说，小虎消失的那晚，他梦见一只长着白色翅膀的狗，对他说小喵想要的是这个礼物，虽然这款手机没啥好只不过样子花哨而已。
这话听着好耳熟，唐小喵的眼泪吧唧掉了下来。是他吗？那个笨得要命的男人，连死了也守护着她的幸福。
唐小喵哭得咬牙切齿，姜峻把她揽到怀里，轻拍她的背，任她把鼻涕眼泪恶狠狠地擦在自己昂贵的衬衫上。
你好吗？我很好，我终于明白了爱情的模样，谢谢你来过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