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善治 第37章 盛曾兄弟旧账
盛有贵接完电话,心里七上八下,想找田守业问问情况,谁知,一转眼,田守业就不见了。盛有贵从浴室找到包间,从包间找到大厅,从大厅找到院子,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打电话居然关机了,直呼田守业是个大滑头。
盛有贵心想,幸好药业与盛氏脱钩,躲过这一劫,去掉自己一块心病。但曾有利毕竟是自己亲兄弟,不管也说不过去,何况,自己还欠着曾有利的旧账。
这是一笔陈年旧账,重如泰山,一直压得盛有贵抬不起头。
想当年,盛有贵父亲下放盐场,虽然找一根正苗红的工人家庭的老婆,但无法洗去自己历史的印记,盛有贵父亲出生城市小工商业者家庭,代表的是资产阶级,永远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无论走到哪里,只许老老实实,无论放在哪里,不许乱说乱动。
每次政治运动,盛有贵父亲毫无玄念是改造对象,无休止地写反省材料,批判刘少奇,要拉去陪斗。批判林彪,要拉去陪斗。公审杀人犯,要拉去陪斩,五花大绑的杀人犯被枪决,清脆的枪响,把站在旁边的盛有贵父亲,吓得大小便失禁。
除了生理的煎熬,更难承受的,是精神上的折磨。一次,公审一批流氓犯,盛有贵父亲被拉去陪审,台下的娘们,义愤填膺,游街示众时,一群娘们追上游街的车辆,不问对象,向车上的人扔臭鱼烂虾,盛有贵父亲披着一身臭味回家,受尽侮辱,悲愤难当,路过海边大堤时,纵身跳入大海,想就此了断一生。
命运造化,有人想死,老天就是不让他死,有人不想死,老天偏要他死。那天,盛有贵父亲跳海时正是满月大潮,海水硬是将盛有贵父亲推上岸,正在海边赶海的曾有利,看到如此落魄的父亲,奋力背起父亲,一步三晃,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父亲背回家,那一年,曾有利才十四、五岁。
城市小工商业者牵连的何止一代人,同学都早早戴上红领巾,有贵、有利只能望洋兴叹,把不屈的心藏在心底。有贵父亲正面教育孩子,毛主席教导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毛主席教导我们,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每当这时,有贵母亲则嗤之以鼻,什么愚蠢不愚蠢的,周瞎子唱书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
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有贵、有利符合这一特征。一个落魄的城市小工商业者,祖上没有给有贵父亲传下一块铜钱,工人阶级出生的曾家,也是穷得叮垱响。因为特别的穷,才把两个孩子起名为有贵、有利,有个盼头,幸好跟着曾姓,如果跟着城市小工商业者姓盛,一定会被认为是资产阶级新动向。就是姓曾,因跟贵、利沾上,兄弟俩在校也没少在小组会上、班会上受到帮助。
诸如此类的帮助,让有贵、有利感到十分的委屈和不解,如果盛家上辈子,真像电影上南霸天那样凶残,该杀的杀,该砍的砍。即便不像南霸天那样凶残,如果像周扒皮那样半夜鸡叫,压迫剥削长工,也活该戴上高帽了批斗批斗。可父亲整天比过去佣人还凄凉,为什么还要批来批去。
对上辈子专政,还要株连到下一代,怎能让天真的孩子甘心呢!兄弟俩那颗不屈的心,像春笋一样蛰伏,等待着破土而出,渴望着茁壮成长!
而同样的春笋,长在不同的土壤,通达不同的方向。有贵信奉知识改变命运,父亲正说,母亲反说,说得是一个道理,所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有利笃信枪杆子出政权,谁的拳头硬,真理就在谁的手里,学习再好,知识再多,还是被大老粗管着,人怕邪,鬼怕恶,赤脚不怕穿鞋的,谁再敢欺负姓曾姓盛的,就跟谁拼命!
曾有利说到做到,学业荒废,拜师学武,舞枪弄棒,路见不平一声吼,打架斗殴人不服管,渐渐成为盐场小霸王,谁都不想惹,谁也惹不起,连之前投掷鸡蛋的几个娘们,都主动上门赔礼道歉。
为什么,娘们家里好不容易养几只鸡鸭,好好的篱笆竟然出现大洞,一夜之间,被黄鼠狼全糟蹋了,娘们明知是谁干的,还得变着法子讨好曾家,不然,下次,篱笆还会出现大洞。从此,有贵父亲再也没有遭受非人折磨,运动来了,单位就是为了应付上级,什么事也都商量着办。
盛有贵作为长子,没能承担起保家庭安危的责任,而老二付出了辍学代价,有贵经常因此而自责。更让有贵觉得亏欠的,是有利先于自己承担家庭的经济责任,自己念高中时,有利就偷偷做些小生意,贩卖私盐,补贴家用。
一次,曾有利贩卖私盐被外地市管会抓住,装聋作哑,让人关进小黑屋,被打得鼻青眼肿,绝食以死抗争,就是不交待,怕留下污点影响有贵政审。有利饿成皮包骨,两眼发直,市管会怕出人命,只好把人放了。
盛有贵念大学时,学费、生活费,是有利接济的。下海创业的启动资金,也是有利支援的。
这些,曾有利对自己的好,是永远抹不掉得!曾有利的事,就是自己的事!盛有贵等常委部长一走,破天荒亲自上门找曾有利问情况。
盛有贵下楼,上车坐定,问自己司机,田守业是怎么离开的,司机如实回答,看见田守业上了紫月的车。盛有贵打开手机,编发一条短信给曾有利,速问紫月,田守业现在何处?
江心洲医院,田守业下车,说紫月在此有些扎眼,免得再让用心不良的拍照,便让紫月开车回去。紫月一身烦心事,顺水推舟,驾车离去。
急诊室,田守业双手捂住胸口,对医生说胃疼受不了,要求马上住院。医生按常规进行问诊,检查血压、体温、血常规,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认为不需要住院治疗,开些护胃、止痛药,让其回去服药、休息。
开药,在哪开不到!药店多得去了!自己来医院干什么,不就是想住下来,有个合理的解释,还能看看风声,躲躲风头,不住院怎么能行呢!田守业突然想起,江心洲医院是辛草利集团属下,于是,打电话给徐景华。
(连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