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赏析：痴生阁·琴忆(八)
作者：言辞
短篇赏析：痴生阁·琴忆(八)
7.小菀归来
自堕胎之后，琉璃躺在床上静养。她每每躺在床上闭上眼便是他那日的冷漠，句句似刀般插在胸口，痛到麻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日日如此，琉璃消瘦了许多。每一晚的以泪洗面，每一晚的心痛刀绞，每一晚的爱恨交加，让她最后选择竟是释然。
于是琉璃去找傅熙，才得知他在外面三个月不曾回来。她去外面找他，结果发现他在念花楼的包房里，头靠着桌子，一杯一杯喝着酒，里面却没有一个女子，只有他一人。她缓缓向他靠近，他眼眸冷光一闪，酒杯砸在她前面，吼道:“滚！”
酒杯碎了，酒溅到她的裙摆。她皱了皱眉，苦笑。“傅少爷，这次来我是向你辞别的。”
他们最后的分别竟是这么可笑，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他怔住，转头看向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着:“阿璃，你说......什么？”
她再看不下去他这样颓废，转身就走，一步还未跨出，她被傅熙死死摁在地上。
“薛琉璃，你怎么可以离开？你怎么可以离开我，你凭什么离开我！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吗？为什么！”傅熙双眼通红，死死的盯着她，眼睛没有眨动，怕她转眼间就消失了。
为什么？答案不是很清楚吗？即便知道，却还是要问，他不想的，她想。即便她想，他也不会答应。
“我为什么不可以离开，你折磨我，你开心了，你要的你得到了。所以，我可以走了。”她看着他讽刺的笑着，眼泪在眼珠打转，明明心已经不会痛，为什么看着他眼泪会充满眼眶。
傅熙看着她的笑，心里一阵痛苦，咒骂道:“该死的，别再笑了！别再笑了！”他低下头，几滴眼泪打在琉璃的脸上，琉璃呆呆的看着他。
他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哭？那样流泪的他，她第一次看到。
她不由得伸出抚摸他的脸，他回避了她的手，站了起来。他的样子看起来没有哭过的样子，那么刚刚那几滴撒在她脸上的又是谁的泪？他冷声说:“你想离开，没这么容易。”他顿了顿“我的小菀，因你而消失，那么你帮我找到她，我就让你离开。”
“......好！”她答应了他，扭头就走。
只是她不知道他看着她的背影，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眸深处透着哀伤，伸手向抓住她，却发现她太远了，他已经抓不住了。
“阿璃......”
可惜她听不到。
琉璃回到家彻夜未眠。能把夏蕴菀给弄走，而且能做到傅熙在结婚那段时间见不到夏蕴菀的人，也就是能困住傅熙的人，只有傅熙的爹——
傅麒振。
天一亮，她就走到傅麒振那里。傅麒振看见琉璃很高兴，就像她的父亲一样很慈祥，只是身上作为朝中重臣的肃气还是不由紧张。
“爹，琉璃来看你了。”
“要喝点什么吗？哎呀，儿媳妇越发的好看了。”
“......”琉璃并没有附和，傅麒振大概猜出八分来因。
“琉璃啊，今天来看我想必是因为傅熙吧。”傅麒振双眼轻闭，叹了口气。“傅熙说了什么吗？”
“傅熙没说什么。爹，我想知道曾经遭灭门的夏氏夏蕴菀去哪了？”她尽量让自己不在意，提到傅熙时发现心中还是有一丝抽痛，明明不能再这样下去。
“你真的想知道吗？你一旦找到她，你和傅熙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其实他......”傅麒振还想帮他们再挽回一些，可是话未完，琉璃便打断了。
“不必再说了！”她苦涩一笑“回不去了。”
傅麒振垂下眼帘，叹道:“她在云梦楼。”
“什么？”她震惊。
“夏蕴菀在西域里的云梦楼。”傅麒振叹了气说。
“居然会是西域。”她不知是哭是笑，难怪傅熙找不到她。
“你要干嘛？”傅麒振有些紧张。
“我要找她。”琉璃回答的干脆利落。
傅麒振轻笑。“呵，原来是这样。那她在回来的途中，现在差不多快到了吧。”
“什么......！”琉璃一下子没搞懂情况，外面突兀的传来一句“小菀！”她彻底明白了。
夏蕴菀回来了。
“前些日子我的探子来报说这个夏长女好像得到谁的帮助，被送了回来。”傅麒振静静的讲着。
那么自己可以离开了，只是为什么会有恋恋不舍感觉，是因为傅熙吗？不，不可能。是因为记忆，太美好，她想多留一会，只是这话不能说出。
接着傅麒振说的话让她一惊“虽然小菀回来了，但你不能走，你现在是傅家的夫人。而且，皇上下的旨意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我会向皇上提书启奏。”
那么也就是说——
傅熙说的话是不能算数的。
那么，就算她自己找回了小菀，她也不能离开，这里是她一辈子的囚笼，永世不得超生。傅熙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吗？他要我一辈子不得翻身，不得离开。
琉璃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傅熙牵着夏蕴菀的手走进来。在几缕阳光的照射下，他们就像天造地设，神仙眷侣。琉璃不死心的挣扎，上前抓住傅熙的衣袖，得到的却是虚无。
“傅...熙......。”
琉璃瞳孔逐渐放大，到最后闭上眼睛，轻笑。
擦肩而过，这不很清楚吗！他装作看不见她，他想说明他与她无关，她又何必自取其辱！
她转身离去，离开前听见傅熙雀跃的声音说:“爹，我要娶小菀。”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琉璃微笑的走在回房的路上，只是眼泪不停的洒落，落到地上就消失了。眼泪无论再怎么滚烫，流出来就冷了，到地上就消失了;爱无论再怎么热情，热情之后冷却了，冷却之后就如云烟般消散。
琉璃不想待在傅府，搬到原处，之后两人再无见面，直到有一天。
街上——
琉璃走在街上，没有带着傅熙给她的面具，丑陋的面孔引起路人的议论，但她毫不在乎，因为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在乎了。前面有人挡住了她的道，抬头一看，是一名男子。白色的大袍内衬青绿色绣着竹子的衣服，乌黑的长发如瀑垂下，眼眸处透着温柔，唇边抹着一丝微笑，还有眼角的痣，更是别有风味。这是与傅熙不一样的感觉，他有种魔力，快将她吸住了。
这等妖孽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出来祸害人间干嘛！
看见他，感觉自己简直没法见人，心下想逃避，可是那人就是拦着你的路。向左，拦。向右，拦。琉璃有些恼，抬头看他，他依旧微笑，而且笑的人畜无害。
真是毛骨悚然！
“这位公子是想要作甚？拦着路不让走？”出于礼貌，她还是要克制一下，语气明显不友好。
“呵，公子不敢当。在下是一名医师，看见姑娘脸上疤纹实在是触目惊心，怕对姑娘名声有损，想恢复姑娘的容貌。”男子恭敬的作礼鞠躬。
“我......”话还未完，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小菀，你喜欢吃糖葫芦？”
已经很久了，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之前无论遇到谁，只要有一丝相似，有一丝相像，她都会忍不住哭泣，在眼泪中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哭，可是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这几个月来，她想了很多种与他见面的情景，她想她会不会哭呢？然而真正遇到时，内心除了平静也没有什么了。不是不痛，只是痛到一个极点时就麻木了。他永远不知道她是怎样熬过一天天充满着与他的记忆，而他却不在身边，她是多么绝望。他永远不知道她一个人在街上逛时，总会买他喜欢的东西，放在屋里，她坚信他会来看她，可他没来。
他永远不知道，在一个绝望的地方，心中蕴含着美好的希望是多么艰难。
他.......永远不知道。
“姑娘，你怎么了？”男子有些着急，看见琉璃一副失神的样子，一下子苍老了不少，有些惊慌失措。傅熙向她这里一瞥，高大的身躯愣住了。“阿璃？！”
夏蕴菀也看向她， “你大概就是傅熙哥哥的正妻薛琉璃吧，我是夏蕴菀。将来”她笑的异常诡异“你的姐妹。”
“小菀！”傅熙厉声道,他在怕什么？她会消失吗？不，不可能，她说她不会离开的。
原来他们都快要成婚了吗？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放她走呢？他要报的仇报了，他要的伤心他得到了，他要的小菀也得到了，为什么不肯放她走？
“阿璃，你怎么没戴面具？”傅熙不知道讲什么，发现她面具没戴，担心一问。
而琉璃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之问他:“我什么时候能离开？我要怎样你才肯放我走？”
傅熙静静的看着她，什么也没有，又是一次擦肩而过。
这一次，她已经不想有什么留恋了。
视线模糊，却看见一条折叠整齐的手帕。
“姑娘，擦擦吧。”他眼眸里透着怜悯还有一些伤感，仿佛心痛的是他一样。琉璃接过手帕，拭去眼泪，低声道:“医者仁心，如今所见确实如此。敢问医者居处，改日把手帕还你。”
“还就不必了，在下秦子夜。姑娘，既然有缘相遇，起码让我知道你的名字也好。”他笑的倒是儒雅，只是说出的话怎么这么像搭讪的。
“薛琉璃。”琉璃答的很简洁“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只是你的脸......”他有些担心。
“并无大碍，医者不必担心。”她微微测过头，丑陋的伤疤露出很是可怖，昔日水灵灵的眼睛经过伤痛后变得黯淡无光，本来是那么美的人却落到如此境地，想想就令人痛心。
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一直微笑的女孩，坚强又任性。你总是任性的让我放下，你自己又为何不？
“琉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