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 | 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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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女

有一蚕女，原在山中修行，却慕恋人间烟火，遂而下山。

那日蚕女在院中纺丝，遇一男子。此人名俭，乃灜国人，相貌虽不出众，口舌却好，常哄得女子心中荡漾，甚会讨人欢心。

见蚕女容貌甚好，远胜一般女子，俭便心生歹意。往后每日便来蚕女处，或赠于礼，或言于笑，或表于衷，或许于誓。总之日日相哄，以讨欢心。

那蚕女未谙世事，不知人心险恶，言之虚伪。只见俭每日殷勤，不辞劳苦，甚被所感，以遇良人。

往后二人相守，虽未有夫妻之礼，却朝暮待之。

有日提及此事，蚕女正言道：“我虽未生于人世，却亦知人间之礼，你若真心待我，自当明媒正娶。”

俭推诿道：“我何尝不想，只是尚未安身，无功无业，只怕将来有负。若他日幸攀青云，自当相娶。”

蚕女问道：“却不知可有谋划。”

俭叹曰：“可惜时运不济，天不相许，虽有鸿志，却无所依。”

蚕女凝思些许，继而说道：“我可助你。”

言罢蚕女双目微闭，气韵相调，然后樱口轻吐。只见根根银丝自蚕女口中而出。那丝无尘无染，银白若雪，光芒相照，色彩万千。

俭忙取丝相看，不由得双目放光，直言甚妙。

从此蚕女每日吐丝织绸，俭则外出相售。

只因蚕女所织丝绸并非凡品，不久便轰动于市。富贾显贵，竞相购之。

那俭卖得钱财，皆用于己身，或于享乐，或于购买。待回家时，只提辛劳，未提所获。

蚕女忍见其劳，便昼夜纺织，未肯有歇，只盼早日得偿彼此所愿，以慰此心。

那日俭正售丝于市，恰逢府台千斤前来购买，见得俭所售之丝不凡，便问何来。

俭见贵人，连忙殷勤说道：“自有家法相传，皆日夜辛劳所得。”

小姐捧丝赞道：“确实甚好。”

俭笑脸迎说：“正配小姐，小生甘愿相赠。”

于是取来丝绸数匹，伏地作态，其貌似恭却佻。

小姐身边丫鬟连忙接过，对于小姐嬉笑弄眼。

日后俭便多次上府赠丝，以博小姐欢心。

老爷知其用意，虽晓其家资甚丰，却嫌其身份低贫，便命人言道：“所赠虽好，却于他人一般无二。若有当世奇珍，可当计较。”

本意劝其知难而退，不想俭听后却颇动心思。于是回家对蚕女说道：“我遇一富商愿高价购丝，却因日常所出皆市井凡物，不入其眼。倘若能织得不俗之品，事当成矣。”

蚕女难为道：“终日生产，早已力竭，如何再有？”

俭责备之：“我多日辛苦，方遇此良机。你若如此放弃，岂非前功尽弃，辜负于我？”

蚕女无言，乃含泪而织，只是昼夜辛劳，其身早已枯尽。俭却不惜，只管催促，见得不好，便要重来。

如此折磨数日，终到油尽丝竭之时，无论蚕女用力如何，却始终未有丝出。

俭急催道：“再多使力，应当便好。”

蚕女抚胸哀言：“我已尽力，实无丝出。”

俭手抚其背，从怀中取出一段红绸，对蚕女说道：“日前见此缎，便觉颜色甚好，正配与你做嫁，故私下买来。如今却看，红缎千尺，仅缺一寸，岂不可惜？”

蚕女知其意，于是苦熬身躯，奋而相吐。终于一口鲜血喷出，然后便见有丝浮于鲜血之上。

只见此丝，柔若无痕，赤如凝血，艳无可匹，韧难断离。

蚕女吐后再无气力，垂卧于血泊之中，望俭言道：“妾将离去，已无他求，只盼勿忘。”

俭只顾看丝，未睬蚕女，随口应道：“勿忘勿忘。”

蚕女闻言，双目垂泪，然便身死。

而俭未有动容，只是捧丝窃喜，口中念叨：

“成矣成矣。”

后俭赠丝于府台，老爷遂许其婚事。

大婚之日，俭身着蚕女所遗红丝所织新服，以迎新娘。

路过蚕女之屋时，却越发觉得衣领收紧，不禁伸手去拨。却拨得满手是血，不知何来。

俭大惊，急欲脱衣，却未能脱下。越是用力，反而越紧。众人帮忙，亦不得脱。

不过片时，俭便觉口舌干燥，呼吸困难。于是慌而急跑，直来到一桑树之下。

便在此时，忽有一丝自俭领口而出，直缠于树上，将俭吊起。然后千丝俱出，团作球状，将俭裹于其中。

只见俭在其中动弹几下，似有挣扎，不久便再无动静，垂挂于桑树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