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带来的是什么样的体验
高中时代,同村的小萍说:“穷,让我很没底气,没尊严。”那时候我家也穷,但是我没想过这个关乎“尊严”的事情。但因为没有好衣服穿,被男同学戏谑为“村姑”的事实,在多年后回想起来,觉得很受伤——穷,真的是个大错误!
但造成这种错误的,不是我自己,更不是我的父母——他们已经尽力来为我们营造更好的生活了,奈何生在穷乡僻壤,天不赏没饭吃;父亲打工还需跟对包工头,跟不对的话全年收入基本泡汤……连续几年下来,我家的家底基本就清白了。姐弟三人能够依次入学,还是比较幸运的事情!
穷,带来的是什么?
首先是嘲笑和奚落。
现实是很残酷的,人们不会因为你穷而且很努力,就对你另眼相看,而是会嘲笑你的挣扎和抵抗,认为你穷就穷了还爱折腾。作为在农村里不太受重视的女孩子,我拿到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然后,我的父母没有获得别人羡慕的眼神,相反却收到了很多奚落。比如邻居家笃信基督教的大婶,就觉得我父母是“自不量力”:“某某家那么有钱,孩子都没上了大学!”“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念好了不照样嫁人?还能飞上天?”母亲一般都是低头不语,回到家后才将委屈说给父亲。
而父亲则遭受着另一种压力——穷,就该守本分。
叔伯大爷们纷纷规劝父亲:要量力而行,现阶段的家庭收支,不能支持三个娃同时上学。所以,女孩子要出去工作赚钱,分担家庭负担,把机会留给男孩子。父亲去了趟外婆家,和舅舅姨妈们商量借钱凑学费,我以16岁的年纪,接受了来自大家族的集体批判:“你这么大年纪了,就不懂的考虑你爹的负担?”“姥姥家,姥姥家有钱?姥姥家也穷的,不然你妈会到我家来?”“念什么书?就你这蔫不拉几的性格,是那块料吗?”“还高中!上个中专两年就毕业了,还非要高中,真是不懂事!”“……”我辩解:我也不想上,我就是要证明我有能力上高中,是条件不允许而已。我哭着我父亲说我不上了,我出去打工。父亲考虑了好几天,最后和我说:“去念!总觉得不念可惜了。你是不是块料不要紧,当爹的心意要尽到。”于是,我有幸上了高中,三年后成为了一名大学生——幸好考上了大学,不然我的父母将要承受更多的奚落和嘲笑……
穷,意味着没有同等的尊严。
小萍说,因为家里穷,所以自己总是没底气。我没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太无欲无求。但多年后,几个同学一同回忆起当年的青葱岁月,我才猛然发现——自己之所以被忽略,独缺和穷分不开——因为穷,所以穿着打扮不入时,被男同学背后嘲笑为“村姑”;因为穷,所以见识少,除了大家传来传去的几本杂志外几乎看不到其他娱乐消息,不知道当红的明星是谁,不知道最近的八卦绯闻,谈资少所以朋友少;因为穷,所以不常进市区,不去花钱的网吧,所以跟不上时代的节奏,导致自己特别古板和同学产生了差距……
小萍的解决方式是,交了男朋友。我的解决方式是没有方式——太不出众了,没有机会交男朋友;学习太好了老师看的太严了,没机会交男朋友。所以导致我高中三年,没来得及体会青春该有的样子,就毕业了。幸好因为那时候我们都单纯,大家的心思还没变得复杂,我还是拥有了一波值得一辈子交往的同学和朋友。
穷,意味着见识少,面临的诱惑将更多。
如果有人要问我,大学里为什么没参加社团?我会告诉他/她:我参加了一个很低调的社团——文学社。公开的活动几乎没有,能够证明的只有一份名不见经传的小报。因为上大学后,我第一次用普通话和人交流,浓重的乡音,让我显得很土,所以很少有社团会接纳我。我不知道兰桂坊是什么,我没见过麦当劳,我没听说过星巴克,我找不到电脑的开关键,我打字用两个指头,我没有电子邮箱和QQ号,我不知道网上怎么选课……
我的学费,永远都是东拼西凑的。在口袋里只剩几块钱生活费的时候,我也想过怎么能从天而降一笔钱,哪怕一百块钱也好,让我不要和父母开口。在暑期打工期间,一位老板向我表示,可以为我提供工作机会,交齐我所有的学费甚至以后研究生的费用,甚至我的家人要来这座城市,他都可以出费用,只要我答应和他在一起……我喜欢光鲜亮丽的生活,我甚至觉得我值得拥有和其他人一样的生活——坐在高档餐厅里用餐,坐在茶餐厅里看书学习,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休闲的喝着咖啡编写文章。但当“机会”来临时,还是觉得这样不好——参加工作后,很庆幸自己当初的坚持和执着——毕竟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才是永恒的。
穷,可能让你的思想走向扭曲。
和小千交往,才知道,原来来自农村的学生,并不都像我这样没心没肺。小千说,她深深的感觉到了来自农村出生的几位室友的敌意。她把这种“敌意”称之为“仇富心理”。她说她们看不得她有新的数码产品,她们不能容忍她隔三差五换个包包背的举动。她们认为,这简直就是炫耀和歧视。小千说,不是穷的问题,是观念出了问题。穷不可怕,怕的是明知道自己不足还不去努力,而是仇恨有的人。我深表同意。
穷,还影响到你的形象,你的气质。
高中时候,我穿着钉了补丁的裤子合不合身的外套,留着一个蘑菇头,被叫“村姑”一点都不稀奇。大学毕业后参加面试,才发现,一同前来的女孩,化了精致的妆,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整个人神清气爽。而自己虽然选了自己最最满意的一套衣服,却还是显得寒酸,素面朝天的面孔,更是相型见拙。而谈吐,自然不如人家来的底气十足信心满满。所以灰头土脸跑了好几场招聘会,参加了无数面试才最终在一个欣赏我家乡人的老板那里获得了机会。
在和公司的同事们熟络了以后,人事主管建议我:要自信,你不差的。但我心里还是没底——这么多年走过来,我已经习惯成自然了——我觉得我是谦虚,而无形中,贫穷给我带来的,已经成为了深入内里的自卑和过谦。我花了好多年的时间,向同事学习,向朋友们探讨,才慢慢懂得展示自己的长处,体现自己的价值,从而让自己获得一点点小小的成就感,从中获取自信。
穷,可怕吗?
像小萍说的:“太可怕了!它总让我担惊受怕,让我自卑,让我无所适从。“我也觉得,很可怕。我怕连续好几个月总吃窝窝头的日子,我怕老师卡我的志愿表,我怕别人的嘲笑和讥讽,我更怕万一努力失败了我怎么面对那些不友好的目光……幸好,我所经历的贫穷,还不至于将我们压垮。跟一些人比起来,我们算是幸运的多的人。我们通过努力,虽然不见得现在有多优越,却也再不用担忧上述的这些问题。我不知道该感谢经历过的这些穷困好,还是该恨那些捉襟见肘的日子好。
我没有受过贫穷太大的委屈,所以总觉得一切都有类似“翻盘”的机会。而至于那些不幸的人,生来即贫穷,而后来又缺少机会努力上相攀爬,最终导致无力还击万劫不复。悲哉!人们的时候评论,早已于事无补,如果能揪出导致贫穷致此的根源,那么还算幸甚;而连根源在何处都不知道,徒增谈资而已。只希望“贫穷”这东西,尽快离我们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