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札记》3——吃馅儿

从到南城的第一晚起，就被街边的夜市摊所吸引。我爱吃，爱吃夜市，尤其爱吃夜市里的路边摊。虽然夜市摊的小吃难和那些富丽堂皇的门店相对比，但正如这一张张露天的小桌椅一样，这里从来都不讲究所谓的色香味俱全，图的就是个舒心自在。

夏夜开始的很晚，七点钟天还大亮着，可路旁已经可以看到陆陆续续支起来的小方桌和小板凳了。说到吃地摊，我也算是老手，大江南北生活过的地方都要去尝尝当地的地摊。所以趁着下班后的闲余，我也到附近的夜市摊上走了走，看看这南城的地摊上都卖点啥。

一个好的地摊，首先得有一样拿手的主食，不论是老北京的卤煮火烧炸酱面，还是老家的烩面泡沫砂锅，总得有那么一两样东西撑撑门面。第二重要的，就是得调得一手好凉菜，凉菜的味道要是不行，这地摊的生意也红火不起来。最后一点，这各家的老板经营得活到，不去争一针一线的小利，服务热情，一口一声哥啊姐啊，顾客也吃的心里舒坦。

经过我几天的考察，地摊上卖的最多居然是饺子，北在南城人们管这叫吃馅儿。走过大江南北，还从来没看见过地摊上吃饺子，我也得空专程挑了个晚上去尝试一次。

几天的考察不是没有道理，找了生意最红火的一家，说是红火，不过是基本每张桌子都坐着人罢了。吃馅儿的地摊跟喝啤酒的地摊不一样，这里没有烧烤、没有扎啤，来的人就是吃个小菜，吃盘饺子。我挑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来，点了一份猪肉大葱饺子。虽然平时不爱吃葱，但是看着十几种馅儿的菜单，还是果断挑了排名第一的品种。不出一会儿，满满一大份饺子就上来了。从一个不大的保鲜盒里拿一个小碟，桌子上泡着蒜瓣的醋汁儿、辣椒油、生抽、蒜泥自己随意搭配。皮薄馅儿大的饺子，搭配上一口蘸料，还没入口，已经让人馋的不行。

刚吃下几个，享受着大葱鲜肉的美味。一位大叔站在桌子对面，挡住了路灯，这才让我从饺子里分过神来。

“来一半大葱一半白菜的，拼一份！”

大叔点完了饺子，四周环顾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坐到了我对面。嘿，那么多位置，还有空桌子呢，怎么非得跟我共用一张桌啊。习惯了人与人之间保持距离，他这么自然的坐下反倒让我有点不适应。

大叔一看就是熟客，不用指点，拿一个小碟装上醋汁儿，盛出来几个发青的蒜瓣，搭配上小半勺的蒜泥，用筷子搅合均匀，筷子头放嘴里品了品味道，微微的点下头，好像对自己和的蘸料还挺满意。从路边停着的出租车里拿出水杯放在桌上，又起身找了一个小碗，跑到邻坐的桌子，从大提壶里倒出一碗面汤来。我原以为大叔就这么该坐下了，没成想品了一口汤，又起身到路边的小桌子上盛了一小碟凉拌菜。这一顿忙活下来，饺子也出锅了。我傻傻的看着大叔忙活了半天，竟然忘记了自己面前的饺子。大叔坐定，我又赶紧缓过神来低头吃饺子。

“小伙子，吃饺子怎么不喝碗汤啊？”大叔主动问我。

“这儿还有汤那？”

“可不是吗？那桌子上的壶里头啊，去倒一碗去。”

听着大叔好像命令般的口吻，我赶紧去倒了碗汤。

这一来二去，便跟大叔聊了起来。

“要说我们出租车司机，这跑一天下来，多辛苦啊。好不容易得着一空，赶紧来吃口馅儿。”我赶忙点头迎合着。“你不常来吧？这家我可来的有年头了。吃这饺子，料得拌可口喽，再配个这小菜，喝口热汤。你这可不行，不吃菜不喝汤的，这饺子钱花的多冤枉！”按照大叔的指示，我又赶忙去盛了一碟小菜。说是拌菜，其实就是酱菜丁和凉拌白菜碎，可吃起来味道却是极可口，搭配着面汤，嘴里的饺子确实也多了一分滋味。

一盘饺子，我跟大叔长长短短的聊了小半个钟头。还从没想过能跟地摊上碰巧坐一桌的陌生人相谈甚欢。跟大叔干了碗面汤后挥手道别。回去的路上心情竟然好得出奇，毫无距离感的亲切让我对最开始大叔拼桌的不快还有了一丝愧疚。最初对这座城市的不适和忐忑竟然因为地摊上的一顿宵夜烟消云散。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虑的越多，忧倒是也就越多。辛勤劳作一天，用一份宵夜馈赠自己，不去想太多远远近近，日子也平添了几分舒坦。一盘饺子，一碗面汤，一碟小菜，这是南城的地摊，绝说不上档次二字，可吃到嘴里的却是那份独有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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