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还乡手记#故乡的暖

半个月前，家里的微信群里突然加入了一个新成员，头像是空白的，昵称也是空白的，正好奇是谁呢，小姨的消息蹦出来：外婆学会用微信啦，我们要经常找她聊聊天啊！

哈，居然是外婆，我很惊喜。外婆今年74岁了，从没上过学，却把五个子女都教育好了跳出了农门。现在外婆年纪大了，又患有腿疾，我的母亲和她的兄弟姐妹们多次“威逼利诱”劝外婆同住，但是她却一心只想待在葱绿芽红鸡鸣犬吠的农家小院，母亲她们无法，便只好依了她，每周末都回老家陪陪她。

#2019还乡手记#故乡的暖

我打开外婆的对话框，邀请她视频聊天，看着外婆和外公试探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我开心地哈哈大笑。和两个月前最后相见时一样，外婆还是把乌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盘成了好看的髻，耳垂上还挂着我送的耳环，看见我，脸上的弯弯月牙亮亮闪闪。将近两个小时地拉家常，外婆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还忘不掉背着你牙牙学语，一不留神啊你就长这么大了。我对这句话并不陌生，这是外婆的口头禅了。我好好盯着看手机屏幕里小块的自己，是啊，一不留神我就长这么大了。

喜欢林海音的《城南旧事》和萧红的《呼兰河传》，字里行间的愉悦我总感同身受。我可以很自信地说在童年的快乐程度上我丝毫不输她们。在上小学之前，我大半是住在外婆家的，最好的玩伴就是外公外婆。外公外婆是很厉害的，她们会玩的东西远远超过我其他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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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的春月，外公带我去爬山、放风筝，山顶很平坦，稀疏长着几棵桉树，草地上还砌着一条条小巧的光滑的石凳。这真是个美丽的公园，我一直以为。也许是天生的没有运动细胞，我连风筝都放不起来，只是欢呼雀跃跟着外公操控下扶摇直上的风筝跑跑跳跳，跑累了歇脚在石凳子上。凳子很小，只够我一个人坐，每个凳子之间还相隔十几米远，奇怪了，为什么不能让我和外公坐在一起呢？我招呼远处的外公过来休息一下，外公赶紧跑过来，一把把我拉起来，神色严肃，不许我再坐下去，可又不告诉我原因。哎？更加奇怪了。不过我是一个乖巧的小孩子，也就没再坐过那些个可爱的“小凳子”。长大后很久了我才知道，那些是夭折的小孩子的坟墓，每一个难捱的暑日，一想起来我那大胆的一坐，脊背后都蔓延着丝丝凉气。

因为没得小凳子可坐了，外公再带我去放风筝时候便会多带一个吊床。繁盛的夏日里，思想正确的桉树和松柏们天天向上，攒足劲地隐天蔽日。我和外公放风筝跑累了，下山到半山腰，外公熟练地把吊床往相邻的树上一系，稳稳当当，我躺在这个悠悠的大摇篮里依偎着外公，听远方松涛澎湃悠扬，看头顶光影斑驳梦幻，风吹着，连蝉鸣都干净清爽。

#2019还乡手记#故乡的暖

漫长的午觉过后，日暮时分。“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小村子像一个迟暮的美人，等着良人远归。外婆在家里做好了晚饭，等着外公和我回家。餐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出自外婆的手，出自小院里的芬芳沃土。青翠的蒜苗，火艳的灯笼辣椒，青是青白是白的汤菜，一勺一筷，唇齿含香。

我能安安静静坐下来的时候少有，除非是看外婆梳头。我见过外婆年轻时候的照片，鹅蛋脸丰盈俏丽，杏仁眼烟波流转，是大美人没错。外婆爱美，长发总是留到腰一下，总是染得黑亮如墨，不容一丝花白，至今如此。外婆把发髻解开，浓墨的瀑布流泻之下，后来学诗文，我想我曾看见过“白发三千丈”。外婆一边梳头，一边长唱着家乡的花灯：“小乖乖来我来说你来猜。什么团团上天？什么团团水中间？什么团团街前卖？什么团团卖街前哎哎……”我冥思苦想猜不出来。外婆又继续唱“月亮团团团上天，荷叶团团水中间，簸箕团团街前卖，簸箕团团卖街前哎哎……”外婆还唱“月亮出来亮汪汪哎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郎啊郎啊郎啊，你可听见阿妹叫阿郎……”我兴奋的大喊“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小河淌水》！”外婆哈哈大笑，“你终于听出来一样了。”我最早的音律启蒙，便是来自一个个看外婆梳头的早晨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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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喜欢夏末秋初的夜晚。外公在屋里看抗战或是谍战剧，外婆嫌枪打刀杀沸反盈天，便拾起两把竹椅，和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乘凉。“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晴朗的夜空，繁星漫天，外婆指着牵牛星织女星给我讲故事，讲一段天河相隔不了真挚爱情。月亮又大又圆的时候，我也听过嫦娥飞升，吴刚伐桂的故事，好奇月亮上的小白兔是不是也像外婆养的一样可爱。无数个民间神话，外婆讲了一遍又一遍，我听了一遍又一遍，我们都不厌烦，都很快乐。

我看着手机屏幕，十几年过去，外婆老了一些，但依旧美，我长大了，依旧最爱他们。唉，无奈呀，我怎么长得这么快。不怕脏不怕累不怕被晒黑，恣意洒脱，潇洒天真，和爱的人在一起的日子，真是最美好，真是好怀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