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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如山 第八章 扬善怀仁树楷模 鸿规再展励后昆

2018-11-08  本文已影响0人  朝乾乾

原创:黄五湖



“扬善怀仁砺志竟成孝笃光世泽;铸韬就略鸿规再展忠恕裕后昆。”

这是1999年我根据家族发展,特别是父母和叔父母的为人与经历,又根据父亲对晚辈的要求期盼又作的一副对联,我们把这副对联用正金正漆印在家的另一幢房子的神龛上,作为家族历史的总结与现在及今后家族的家训。对联的大体意思是:要发扬与坚持善良及仁慈仁义之心,多做善事,多积德,励志奋发,孝顺尊敬长辈,诚信做人的宗旨,才能对祖祖辈辈开创的家园增光添彩;既要认真学习文化知识,又要勤练功夫本领,能文能武,以期达到更宏伟的目标。做人要忠诚老实,要有博大胸怀,能包容人,宽恕待人,才能使家族世代长久发展,子孙一代一代健康成长。

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记得念高小时每到星期六下午,我们都要跟父母一起到十多华里的山上去挑一担柴火。从我们小学快毕业开始每到星期天再去砍一担,尽管我们挑得像两个枕头,父亲说这是锻炼。当时上山穿用草与布絮编扎的草鞋,他都教我们编扎,编扎草鞋很麻烦,所以我们去的路上都舍不得穿,光着脚走,由于山路崎岖不平,经常被绊脚石块碰伤。后来我们三兄弟也渐渐学会砍柴火,连两个十来岁的妹妹稍能干点活的时候也一起去,一趟大小七担柴,到下坡时,大哥跑最前面,跑在我们前头好远,然后再来帮我挑,我帮弟弟挑,弟弟帮妹妹挑,在艰苦的劳动中磨炼了我们的毅力,也培养了兄弟妹之间深厚的感情,至今仍旧这样深。文革期间,白天我们都要去开荒造田,但家里柴火已基本烧完,当时生产队及大队天天盯着要去开荒造田。我们即利用下午收工黄昏后,一家大小六口再上山,由于我们人小,夜间不懂得砍柴,父母亲摸着黑砍着,然后一担担帮我们捆绑好。当时砍柴的山地外边有个高塘大队的茶场,茶场有三个农民,他们早就认识我父亲,提着船灯去帮忙,晚上十点多钟才从山上往家走。到了一处叫“石钟”的悬崖峭壁,我们这些孩子和我母亲都不懂得走。如果柴火挑不稳,一撞到路边的峭壁,人和柴火都会跌到几丈的深沟里,这段路又特别陡、特别窄,是先人在岩石边凿了三、四十公分左右宽才成为路的,三个茶场的农民帮我们一担担挑到较平的路,再让我们挑回来,我们真从心里感激他们,后来,我如有下乡到高塘,都会抽空去他们三个人的家里聊聊天,叙叙旧情。

就是这样,父亲带着我们咬紧牙关克服了各种难以克服的困难,粉碎了那些想致我们于走投无路而后快的家伙们的阴谋。虽然白天到生产队里去开荒造田已经很累了,我们却在人家休息的时候全家一起到山上砍柴火,崎岖不平的山间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承受了白天都难以承受的艰辛,虽然危险而且累,但我们挺过来了,没一个叫苦,包括我那两个十二、三岁的妹妹,夜晚也跟着上十多里山地去砍柴似乎更是不可思议,但我们就是那样熬过来了,这都是父亲言传身教要战胜一切困难的精神赋予我们的力量。至今,我们清明节上山扫墓,再走那条空手走都要气喘吁吁极难走的山间小道时,心里都不免有一种自豪感,每当给我们的后辈讲起这些事,他们似在倾听接受着难以理解的史实,百感交集。当然现在社会生活环境这么好,我们并不是要晚辈们同情或像以前我们那样吃苦,但我们有责任通过亲身经历,告知晚辈:“时代有不同,精神却永恒。”

这就是父亲的信念:“穷且益坚。胜不骄,败不馁。”也就是父亲常教我们的:“人不可能没困难,但困难和人的关系像比武场上的两个勇士,你一胆怯,他就会扑上来,难住你,战胜你。遇到困难,你要沉着镇静对付:宜刚则用虎性,宜柔则用猴性。现存能力不够,不硬拼,可再组织力量战胜他。困难并不可怕,怕的是没有战胜困难的精神!战胜困难的过程就是增长才干的过程。”

我有时在深思,现在是共产党领导下的新社会,父亲又是很受人尊敬的农村干部。我叔父和表叔们在南洋,事业上也都比较成功(大表叔李用谋,二表叔李新民,三表叔李主义都是出色的大波头经理,四表叔李明治更是厉害了,现在他在香港就有好几个上市公司)。九十年代前,年年都有资助我们。那时日子虽都清苦,但与别人相比要好一些,我们兄妹八个,碰到难题难事互相帮忙,如不能解决,还会有许多朋友帮忙。而在解放前,那种人吃人的社会,父亲十多岁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都能坚持生存下来。解放后,父亲肩挑重担,在搞好社会工作的同时,还要把我们这八个孩子抚养成人,经历了那么多政治运动及三年自然灾害,其所受的煎熬难以想象,也更令人肃然起敬。

父亲是于二OO三年农历七月初十凌晨突然去世的,走时没什么交待,没让晚辈们在床前侍候他几天就悄然离去。估计他或许怕耽误后辈们的工作时间,可他哪知道晚辈们那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揪心的苦痛与不忍!等电话打来山东,我们再赶回去已是当天傍晚6点多钟,看到父亲仍是那样安祥、善良而略带庄严地在大厅躺着,简直令人难以接受。他哪知道孩儿还有多少问题要向他请教,有多少的业绩要向他汇报,有多少发展规划要和他商量,后辈们的成长以及家族的发展还要他的指导……?他经历了七十八年的人间生活,离开的时候应该无遗憾!否则脸上怎么会如此安祥?众邻居一把泪一句话的告诉我们:一位说昨天晚上九点多,他还跟我父亲在我家门口乘凉,父亲还在教他怎样加强对孩子的引导,使孩子走正道。另一位大婶说,两天前,她来我家,我父亲还在教她要怎样搞好婆媳关系,家和才能万事兴。又有一位大叔说,前天晚上还在门口跟他谈起乡村那条小溪要怎样疏通,溪两岸怎样搞才好……没想到,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突然地走了。送殡的那一天,烈日高照,有几里路的送行队伍。待送殡回来到家前的三分钟,大晴天突然下起了半个多小时的雨,大家都说,连老天爷也在为这位好人的仙逝而落泪!

我之前到任何一个地方去旅游或者是开会,总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办,就是挑选一些当地土特产,我老家又没有的,或可让父亲下酒的东西买一些,孝敬他老人家。哪怕是一斤只有十几元或上百元的东西,心里挺舒服的,而父亲总是把这些东西在客人或邻居来的时候拿出来让大家尝一尝。可现在他走了,我再到外地旅游,再也没有这样的好父亲来享受我买的东西了,心里好难受啊!现在纵然有再好吃的东西,有心孝敬他老人家,只能心想了!所以我对比尔.盖茨“世界上最不能等的事是孝敬父母”深有同感,共鸣之至。

父亲在2002年与母亲一起来山东,当我第一天把他接到厂里时,在路上看到厂门前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他就给我说:“湖啊,咱们厂如果有赚钱,把这条路修一修,让大家好走一点。”我告诉他:“政府已将此列入修路计划,到时如需要帮忙,咱们再帮帮忙。”

父亲由于广交朋友,又勤学好问,对“风水地理”等知识也懂一些,他会根据地形、屋形断定居住在那里的人的情况,而且百不离十。记得罗东信用社一位同事叫刘旦,跟我父亲一起到他家那个村落下乡,一路上想考考父亲,看平时人家对他的评价是否太夸张,因为这位同事从来不服人,经那天同我父亲一路边走、边看、边议论,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他活到五十多岁了,本来一直认为“地理风水”是骗人的,是迷信的,没想到还那么客观。因为我父亲对这位同事的家乡不熟悉,他凭着看了“风水”就能准确的说出其居住人的大体现状,比如:有没有男孩、下辈是好还是坏、是穷还是富、是规矩人还是不务正业的都说得很准。我的一位妹夫盖新房之前,让父亲给他看看那块地的情况。过后他请来专业的地理先生,翻书断吉凶,说的大特点与我父亲说的一模一样,这使他难以理解。为什么我父亲没看书,没下罗盘又非专业,却能与地理书(风水书)写的那么吻合?依我看世间有许多东西还需要我们去学习、去钻研、去认识、去掌握。绝不能认为自己懂得很多而不学习,更不能自己不懂的或不能理解的就认为不可能存在。也不能觉得官当得大、或者学历高就什么都对,因为:“天外有天”、“学海无涯”。就如中国今年神州七号航天飞船上天,在百年之前人们根本连想都不敢想。像埃及金字塔等许多世界之谜,科学家们解释不出其道理,有的还牵强附会地拿出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来解释,这是没有必要的,因为科学家也不是对宇宙间什么都懂的。世界之大谜,民间之小谜,许多是当今科学理论解释不透的。正如美国太空总署太空研究所主任罗伯特·贾斯特罗深深感受到宇宙学新发现的宗教意义时说的:“科学家历尽艰辛,爬越了许多‘无知’的山脉,临近攀登顶峰,正当他们难于企及,抬头仰望时,招手笑迎的却是神秘家们。原来在数千年以前他们早就已经在那里等待姗姗来迟的落后者了。”

父亲为维持血液的正常循环,要天天喝几两用中药泡的酒,平常的下酒菜也就是一把花生,当有碰到孩子从门口经过,他把花生送些给孩子,实际上几杯酒下肚,却没吃什么东西。也从来不让家里另外煮一碗汤菜让他下酒。对自己的生活如此节俭,而在捐助文教、公益事业上,他却是乡里有名的大方人。在我们家乡,你可在通往罗东的小坝桥上,在埔心到山坂的乡村道路上,在小学、中学、祠堂、寺院等的捐献石刻光荣榜上,都能看到他的名字,而且不少是排在前头。

从罗溪街到山坂村再到南安二中是一条乡间马路,路周边居民密集,是二中学生及沿途四村一校的主要通道,但以前都是土路,一到下雨天,坑坑洼洼里就积水,学生们骑自行车时,一不小心就溅了一身水,有不少人还摔倒。特别是晚上,晚自修下课回家的学生,上夜班的工人经常摔倒,看了真让人难受。1993年,父亲给我讲:“要尽量想办法修好这条路,但要十几万元。我们村这些村干部刚换,他们有热情,要多鼓励,建议他们把路修好,但单靠他们的力度是不够的。咱们家靠拿工资过日子,也捐不了多少钱(当时大哥买房还借了高利息的钱),你应尽量找关系争取一些政府资金支持。”当时,我与新村长黄其章商量如何设法把这段路修好,鼓励他们要为民办实事。他说:“你一定要帮忙。”我们兄弟筹了一万元让我父亲首先捐款;另一方面,我去找泉州市领导。当时泉州市旅游局长陈可尚跟我关系很好,我找他想办法,他很乐意支持,并告知说市交通局长是他的战友,要我让村里打申请然后让镇里签署意见,他来帮我争取。我对村干部说:“我去市里找人帮忙修路,所有应酬费由我个人承担,市里能拨多少款帮忙,全归村里。”于是村里写了报告,将申请报告到镇里盖了章。我催了两次村里才把申请拿给我,而且是写给市公路局的,只好重新打,时间前后拖了二十多天。我把申请书送到市旅游局长那边,旅游局长对我说:等了这么久,他跟交通局长早就打过招呼了,交通局长答应要帮忙,可最近听说他要调到高速公路指挥部,如调走就不好办了。结果那位交通局长还真的调走了,所以也就没争取到政府方面的资金。我把结果给村干部们说了并批评了他们一顿,问他们修路的经费怎样,他们说整条路需13万,现募集到的10万元已花完,还缺3万多元。我又气又急,这件没办完的事搁在心头很难受。刚好李明治表叔来厦门参加经贸会,他要我们兄弟去厦门见面,我趁机把修路缺钱的事告诉他,看他能不能帮忙,他问缺多少,我说缺四万元,他一口答应,捐了四万元(因我们在去厦门之前,父亲就交待,有机会可顺便请表叔帮忙把路修好)。这样,修完路还有剩余,村里又把一座小桥修了修,总算了却我们的一桩心事。

父亲是搞慈善的热心者,母亲更是满肚慈悲心肠,博得了所有认识她的人的称赞,成为远近广为流传崇敬的贤妻良母型代表。她一生从各方面关心支持父亲的工作,又要抚育我们兄妹八人,教我们如何做人,而她自己却担负着体力、精神和经济等各方面的巨大压力,从来无怨无悔,而且看到别人有困难,只要能帮得上,她都想帮。

记得有一回,一位从吾田山区来的农民向我请求贷款支持,说他子女多,山区收入少,他老婆病了也没钱治,我问他有没有到期没还的贷款,他说有36元,是十多年前借的,因家庭困难一直没法还。根据借款原则,凡有旧帐到期未还的企业与个人一律不准再借,我向他做了解释(因当时我在罗东信用社工作,那天中午下班,回家吃饭,而这个农民从山区跑到信用社找不到我,又直接找到我家)。母亲热情倒茶请坐,看他穿得破破烂烂,又听他说起家里的困难,就留他在家吃午饭,然后母亲把我叫到旁边问,像这种情况,真的不能再贷款了吗?我说是上级的规定,不能违背的。她说:“这些穷人怪可怜的,这样,你多少把自己的钱拿一些给他去抓药,我去把咱家的那些旧衣服找一些让他带回去,让他家里人穿,你看怎么样?”我说好啊,就从袋子里掏出15元给了那个农民(我每月工资还不到100元),母亲一下子收拾了两大袋子衣服,在他吃饱饭时送给了这个农民,他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出生在一个贫困山区,三岁便失去了父母,靠她的堂婶养大。虽没念过书,却深明大义,由于历尽艰辛劳累又负担过重,致使体弱多病。她除了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外,在我们众兄妹都上学时,她还要料理大部分家务,她从来没吃过一碗好饭菜,即使春节,一家十多口人买二斤猪肉,她也是掺了一些蒜叶一起煮得香香的,让我们吃个痛快,她自己却吃残汤剩饭,可从不叫苦,也从不占别人的便宜。乡里乡亲有谁求助,她即使再困难,也要帮人家一把。可到了70年代初,她因劳累过度,得了肺病,经常吐血。吐完了血没躺一会儿,就又起来操劳,我们如果回到家里,看到她躺在床上,心里就慌。因为我们知道,如果病得不十分严重,她是不会躺在床上休息的。当时家里穷,又没什么营养,医生开了一百多瓶链霉素注射液,天天要打针,我向医生学了打针方法,又买了一根针筒,天天给母亲注射链霉素,没想到奇迹发生了:1972年,我们家动工盖新房子,我们在家的兄妹都帮着工人们干活,母亲带病料理生活,她一天要煮五餐,早中晚各一餐,上午、下午再各一餐点心,而且一般吃饭的在20人以上。这么重的劳动,可她越干身体越硬朗,开工后不到一个月,她的病好了,不要再打针吃药了,大家都为我们高兴,为我们祝福,说是新屋风水好。因当时我们也都相继长大,十多口人住三间小屋,又黑又闷。一下雨,地板上的土黑黑粘粘的。房子没窗户,到了夏天,热得喘不过气来。蚊虫多,没钱买蚊香,就用破旧衣服撕成一条条,拧成布绳点燃熏蚊子,简直难以居住,所以父亲向生产队及公社申请一块地要盖房子,经过再三努力,由于不少人的支持,地终于批下来了,可家里没钱。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请生产队委们来商量要盖房子的事,还是我去永春挑炭分到的几元钱,让母亲去买酒菜招待他们的。因当时政策限制很严,人要留在生产队干活,不允许外出。农闲时,我们村有几十个年青力壮的劳动力,到永春县东关买炭(那边炭比泉州便宜一些),挑到我们家乡再卖给一些人,他们用自行车载到泉州去卖。从我们家到永春东关来回160里,大多数是山路,当天来回。凌晨1点起床吃早饭,10点前到东关,有的买炭有的煮饭,吃了中午饭,挑着往回走,基本上是下午6点到罗溪卖,挣些差价,100斤最多赚3元多,最少也有1元多。我虽然不到20岁也跟着他们去挑炭。有时候,两天连续跑两趟,睡的时间太少,累得早晨再三咬着牙才无奈地起床,所以到现在我听到鸡叫还隐约有那种害怕的感觉。记得农历七月的一天,太阳火辣辣的,没有一丝风。我们从东关挑炭走了二十多里山路,汗流夹背,一位伙伴是我的邻居叫黄三寅,他中了暑,肚子疼得豆大汗珠往下淌,咬着牙关一步步艰难地走着,看到他那样难受,我放慢脚步,陪他一起走。大概走了一里多地,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南方就是这样,夏天热了几天,就要下一场雨,温度就降了下来),他看到要下雨,催我说:“湖啊,你快先走,别管我啦。不然前面还要爬十几里山路才能到彭岭头(彭岭头是九都到杜军岭的分水岭,很高,我们去挑炭最怕彭岭头,因爬上去非常累,到彭岭头后,还要下坡,很远才能到九都有人居住的地方)”我说:“我走了你怎么办?反正咱俩一起走,我先把我的担挑到前面一段,再回来挑你的,你慢慢地走,先到彭岭头再说。”这样,我们艰难地又走了二里多路,迎面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我说,这位伙伴病了,麻烦你帮我们把这担炭挑到彭岭头,给你5角钱(因当时我袋子里还有5角钱),她说,快下大雨了,我家离这里还好远,我自己在山路上我都怕,不能帮你,很“歹势”(不好意思)说完她就继续快速往前跑。紧接着下起了大雨,山路上不到彭岭头是没地方躲雨水的,山地又滑,他肚子又疼得厉害。我硬撑着咬着牙来回着把两担炭挑到了彭岭头,已经精疲力尽,俩人一起在彭岭头喘息。好在他的弟弟和我的妹妹提着稀饭,到九都要给我们分着挑,看不到我们就一直往前赶,一直赶到彭岭头,一人帮我们分了三十多斤,因当时他们还小,从老家到九都要三十里路,从九都到彭岭头要十几里山路,他们年纪虽只有十几岁硬是顶着雷雨跑到彭岭头,不然我们真的是难以想象,回到罗溪已是晚上8点多钟。这一趟,我们把炭卖了,一人分得2.2元。此事虽已过去近40年,但每当我与三寅聊天时仍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这件难以忘怀的往事。而觉得改革开放后,中国人确实是享了不少福了!从1969年到1972年我们大概是这样过来的,一年到头只有下大雨和大年初一至初五才得闲。平时都要到生产队干活,农忙干农活,农闲开荒造田,生产队没活干,我们就去挑炭,那样倒炼就了我们一身硬骨头。从九都到秋林格几十里山路,路边所有的山泉水我都不知喝了多少,反正每次停下来喝水,直喝到快饱啦才肯罢休,而没有三四斤水是喝不饱的。由于当时的人没出路,能利用空闲去挣几元钱算不错了。何况家中母亲天天要用药,哥哥当了海军是义务兵,没钱拿,父亲被批斗撤了职没薪水,弟弟比我小两岁只能去干些卖葱菜的轻活挣几个钱,五个妹妹还小……后来山美水库水涨了起来,原先很多路段被水淹没了,炭不能挑了,连要赚这辛苦钱都没机会了。还好水库上有一部电船从九都到秋林格来回送客。一人1元一趟,我与父亲算了算,从秋林格买炭让电船载到九都,再雇板车拉回来,100斤还可赚0.5元到1元,所以就去秋格林收炭,一天收500斤至1500斤,父亲的好朋友黄奕据经常帮忙,有时收不到炭,就在他家住下,这样赚的钱多一点又不用再花那么大力气,才算度过了这段苦不堪言的日子。

父亲虽然申请到了建房的地,但家里只备些九都买来的旧砖瓦,没有盖房的钱。父亲那时写信给叔父要他资助盖房子,叔父从马来西亚寄来了400元人民币,当时马来西亚经济也不算好,叔父虽是经理,但每月只有1000多元马币的薪水,而100元马币只能兑几十元人民币。他的子女又都在上学,况且他在南洋又喜欢施舍,所以经济并不宽裕。能寄来400元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从400元中拿120元还生产队超资款,再还平时向人家借的几十元,还剩200元左右。而当时要建一幢我家那样160平方米的房子没4000元是拿不下来的。可父亲认为:吃只要能填饱肚子,饿不坏不损伤身体就行。但住要讲究,首先风水要符合,通风要好、光线足,这样身体才健康。所以父亲让我们尽量努力,争取尽早建好新房子。人有多累,只要不伤身体都要坚持。白天上生产队干活,晚上就让我们去挖土,挑土用来垒墙,早上天没亮我们就到溪边挑一挑石蛋可垒基,下午下班再一人挑一担石蛋回来,所以墙用的土和石头基本不用买,只买了一些青石砌门面的墙裙,砖是专挑砖窑里烧过了头的次级砖,一块只2分。到现在那些砖越来越漂亮,因为刚砌上去有点红过了头,随着时间推移,日晒雨淋,反而清彩多了。瓦是建山美水库库区里百姓搬迁拆下的旧瓦,100片只要一元左右,窗都用买九都拆迁房的旧料来改装很便宜。因为公社有很多人反映革除我爸的公职是不对的,一些干部也觉得对待这样的好人不公道,加上我们是军属,所以让父亲带队去九都拆除需搬迁的房子,父亲也把我带去拆房子挣点工钱,把工钱用于买旧砖瓦和短小的木料(因当时大的木头国家都收走,不允许卖给百姓)这些很便宜。那时基本上每天下午大妹妹、二妹妹拉着板车到九都去,我下了班把买来的砖瓦、旧门窗等用板车拉回来,第二天一大早再去九都上班。俗语说,时势造英雄,也不知道,我那时怎么有这样永远使不完的劲!大的椽木没地方买,因为山林都是公家的,不允许卖。我去找了公社武装部长,以军属的名义批了0.3立方米的国家供应的平价木头,高兴极了。但盖房子用的椽木还欠缺不少,父亲那时把陈文杰也安排来九都拆旧房,听他说他们大队有一些旧的杉木电线杆要卖,父亲去看了,旧电杆外皮旧里面还不错,可做椽木用,所以一下子买了二十几根,才76元。由于是大队卖的,没出口证不允许运。他们帮忙想办法,找来一位会使木排的农民,花十元钱,让他把那些木电线杆做成木排,从永春河里先划到山美水库再划到九都,再用板车运回家。为防关卡,我们选在一个下雨天,我跟他坐在木排上,从早上八点多,划了九十多里路,到九都已是下午五点多,雨不停地下,我们整身水淋淋。到了一处叫渡潭的地方,我不小心把一只塑料鞋掉到水库中,一双塑料鞋要2元多啊,我心疼,叫那位放排的师父停下来用竹篙试深浅,他试了一下,整整一杆还不到底,那杆有二丈多长,我让他稳住木排,然后跳下水中去找那只鞋,水库的水比较清,可视度较大,塑料鞋终于被我找了回来,使放排师傅惊叹不已。

​泥水工是我舅父的同事,叫刘亮师,五级工。之前舅父把弟弟介绍去跟他学泥水工,舅父又把他请来帮我们盖房子,他也挺认真负责。还把他自己的积累拿来借我们发工钱,所以我们两家成了好朋友,至今他虽已过世,我们和他的下辈还经常往来。整幢房子6房1厅,只用2000元,样式朴素大方而且优雅,到80年代,很多人去模仿我们家的房子外型。许多人都给我们祝福,说我父亲要是仍在信用社干,没到九都拆旧房,根本不可能建新房,这也是因祸得福,天补忠厚。房子动工后,母亲精神负担减少了许多。她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来煮给工人们吃,那些至今还健在的人还在传颂。当时为我们帮工的人吃到了他们很久没吃过的香喷喷的饭和菜,都很赞叹。

母亲今年已82岁,身心健康,在她身上将东方女性,特别是泉州贤妻良母的女性特征、优点体现得淋漓尽致。从她身上我看到了善良人克已待人好品德和善有善报的典范!

计划经济时,不管风雨多大,也不管是寒冬或酷暑,母亲天不亮就要起床,煮早饭,然后提着一大篮衣服去洗,洗完衣服忙晾晒。吃完早饭到生产队干活,直到中午回家。一般人家基本家里有做饭的,劳动后回家就可吃饭并稍微休息一会儿,可她还要给我们做饭,养鸡、养鸭、养猪等家务。傍晚下地后也要干那些家务。到晚上,由于人口多,衣服破的也多,她还要在煤油灯下补衣服。农闲没上生产队干活时,她就上山砍柴火。她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忙碌生活着、操劳着。

母亲从来不跟人家争吵,即使在文革期间,我们家最落魄的时期,父亲的对立派刁难我们,她也从不争辩,有时感觉太委屈就坐在家里暗暗落泪。

母亲把整个身心用来对父亲的恩爱与照顾,用来对我们的抚养,用来对受苦人的关爱,却从不索求回报。至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我们家经济好转,至今她仍旧很惜福,吃喝很随便,两三天的菜她还回锅烫着吃,舍不得丢掉。一个家族几十口人,大家春节基本上都回家,一餐坐下来就要满满的五桌。哪一个孙子、外甥的生日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她从不向我们要钱,我们给的钱她也很细心安排,但对社会上该施舍的,她会要求我们施舍。到现在她还在学写字,我们兄妹及一些亲戚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她都自己写。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为了报答这样一位伟大而平凡母亲的恩情,2005年12月底至2006年元旦期间,我和弟弟、妹妹陪她去马来西亚,没想到这么大年纪的人,坐长途汽车,乘飞机,又转机,再坐长途汽车,她一点不觉得累。马来西亚的亲人们非常热忱,盛情地接待了我们。母亲很开朗,我们带她到马来西亚云顶山庄去游玩,拿钱给她去玩游戏机,她玩得很投入,带她到游乐园去坐游船、铁轨游车,她还嫌不够“刺激”,我们又带她去坐空中飞船,她玩得非常开心,见此我们更是开心。临走之前,母亲按家乡的风俗,给了马来西亚那些没结婚的亲人每人一个红包。

从父母身上,我学到很多东西,也为我们拥有这样伟大的父母而感到骄傲与自豪。在父母亲助人为乐精神的熏陶下,我们一家人总是以帮助弱势群体为乐事。我的大嫂黄丽雪在南安师范任职时,每月工资只有570元,自己平时克勤克俭,但当她听说师范里有一个德化县的女学生因家贫而想让她退学时,当即承诺每月资助她300元,要她家里人答应让其继续完成学业。直到我大嫂因脑出血住在医院,迷迷糊糊中知道这个学生来探望她,大嫂还念念不忘交代大哥:“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来得及给”,要大哥及时拿给这位学生。

今年春节前,我们公司被评为“中国公益慈善事业明星单位”,我应邀到钓鱼台国宾馆出席了中国公益慈善事业高峰论坛,并接受了中央电视台记者《关于办企业和做社会公益事业关系的看法》的专访,我根据父亲以前对我们多做善事的教悔及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发自内心地说:“社会公益事业和办企业都是一种社会责任,两者相辅相成,做社会公益事业使社会各界对你有好评、有好感,他们更热心支持企业,企业工作开展会更顺利和更好发展。企业要有利润,才有能力尽社会责任与支持社会公益事业,两者相得益彰。”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深为赞赏我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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