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红光村
1985年,老梅9岁,小学三年级。那一年在红光村发生了一件大事,村东头的村公所推倒了,成片的桑树林被砍伐,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高耸立的烟囱。
老梅生活在鄂东南的一个边缘村庄,村里的人虽世代务农,但由于地理位置靠近江西九江,大多数人都有一颗灵活的头脑,也有着与生俱来的精明和算计。随着土地承包到户,随着货郎担来到村里卖货,村庄里的人就开始想方设法增加收入。于是就开始有人挑着自家菜地里多余的蔬菜去九江卖钱,也开始有人用蔑篓去河沟里装黄鳝,去池塘里捉青蛙,去堰塘里抓鱼卖钱。为了可以改变贫穷的生活状态,每家每户都在开动脑筋。以至于在随后的几年里,村庄附近大大小小的河里螺蛳、河蚌都捞绝种了。大家的目光又开始盯上了龙虾,好在龙虾繁殖能力太强,可以一直延续到今日。
就在大家各尽所能抢占天然资源时,老梅的爹也开始频繁改变策略,他去外地收猪皮倒卖;批发塑料凉鞋到附近的村里叫卖;和村里的同伴买回来炸香果(长条形空心筒状米果)。爹总在外面忙碌,回家时会给老梅带些城里人才见过的东西。
有一次,爹去到南昌,回来后给老梅带回来一瓶香水。爹说那东西很香,洗完澡后喷在身上能驱蚊子,还可以让身上很凉爽,他试过的。
1985年的红光村,还是一个民风淳朴的村子,到了夏天,为了可以凉快点,几乎每家都会将竹床摆到屋前晒场乘凉,有时还会把大门拆卸下来铺成床铺全家都在门口道场上过夜。
老梅拿着那瓶香水,喜滋滋地往弟弟妹妹身上洒,也往竹床上洒,那晚的竹床自始至终都让后背凉飕飕的,实在太惬意,让老梅始终记忆在心。
由于走村串巷次数多,老梅她爹在1985年和同村的另外四个人合伙办起了砖瓦厂。
砖瓦厂的窑炉就在村公所的位置,高高的烟囱就是最醒目的标志。制砖需要窑炉,还要有生坯车间和翻晒场,以及大批量的泥土。
生坯车间在最北面,和窑炉中间隔着晒场,都是沿河而建,方便运输。
一般流程是:由推土机将北边沙坝上的土推到生坯车间附近,由人工送上传送带,传送带传送过程中,需要加少量的煤,水,压制成长条状土坯,土坯再通过辊子传送到划砖机前,由划砖机将土坯切成10块生砖坯,砖坯成型,马上有等在那里的工人将砖拖走,整齐地码在晒场上一道道砖垅上面,晒过一到两日,再将砖坯翻码成一定的花型,让上下层之间有足够支撑,同时同一层的每块砖坯都与其它砖坯隔开,增加空气流动,可以让砖坯早点晾晒脱水。完全干透的砖坯最后会由工人师傅推到窑炉中,也是间隔码放,好让砖块充分燃烧,最后砖出炉时,颜色红艳艳,十分成功。
砖瓦厂的砖质量非常好,板正,结实,爹每天就很忙碌,每天去厂子里。厂里有个高音喇叭,立在电线杆上,会播黄梅戏,那都是严凤英的曲目,老梅就曾在过年时村子的舞台上看人唱过,婉转悠扬,好听又时髦。除了播黄梅戏,有时也会传出来几位叔伯的声音,通知工人们要把翻好的生坯盖好油毡,要下雨了,有时是快来办公室领馒头,要加餐了,诸如此类。
火红的砖瓦厂吸引了很多年青人来厂里做工,其中就有我大嫂,年轻的大嫂皮肤白净,面容娇好,我大哥一眼看中,最终成就了一段姻缘。
年轻人多的地方就有活力,也会有是非,江林的是非尤其引人入胜。他可以算是一个文化人,念过初中,早期在外做过会计,现在是厂里的出纳兼会计,厂里所有的账都是他做的。……(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