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天：失眠

今夜还是失眠夜。

翻来覆去，又总感觉尿急，整个人非常不舒服，不断地换拉伸的姿势才稍稍好过点。

翻看了一些东西，看到一位妈妈问女儿吃什么，女儿说KFC，妈妈反对，又让女儿自己选，女儿还是说KFC，妈妈一通教育继续让她选。网友们说很窒息，难怪现在孩子容易抑郁。

我看到后忽然想起多年前去南京玩时发生的事。我的心充满悲伤，忍不住掉眼泪。

那日中午走在乌衣巷往夫子庙去，小囝一路坚持要选黄焖鸡米饭吃，无论怎么引导都不行。我感觉自己快歇斯底里了。最后还是带他走进了一家黄焖鸡米饭店，我陪他在店里吃，让弟媳带女儿先走。

行了吧，你就一个人吃这个，等下我们在夫子庙吃的时候你不许吃。说着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之类的尖酸话，我感觉换到现在也会被人拍下来放网上骂。

他吃完，我就自顾自前面走，他落在后面，当然是保证我能感知到他就在后面，不时也会回头，但我真的是在爆炸的边缘。进了一家有名的夫子庙排档，我一直没好脸色，一再强调不许他吃，他坐在那里趴着似睡非睡，一声不吭。

再后来，我气消了，他也恢复了，转也转累了，找了家茶馆坐坐，很巧是南派相声的演出地，我也是头一回听相声，那一晚是听得很开心，也就淡化了那件事。

如今再想起，真是悲从中来，我何必如此伤他？他想吃鸡米饭又怎么了？何必搞得如此两败俱伤？

还有一次午餐是在德令哈附近的一个湖边餐厅，我又是歇斯底里地不准他吃，发脾气，实在是受不了他折腾吃什么这件事。天天想吃羊肉，到了青海却不要吃了，点了大闸蟹想尝尝高原的湖蟹是什么味，他又不要。附近又没有任何餐厅。我后悔那样对他，没有一点包容心的样子。

吃什么真是件让我疯魔的事。从出生便是如此。

我是难过我的态度，但我知道当初为什么会反对他吃鸡米饭。一是我死板的要求吃当地美食，这是旅行的一部分，其他的回家不是一样吃？更重要的一点是那时有新闻说黄焖鸡米饭有问题不健康。

这就像那个妈妈反对吃KFC一样。从科学角度去证明健不健康是一回事。但这些食物的确是公认的垃圾食品，家长如临大敌，生怕吃多了早发育出现身体问题。

这个妈妈的确是让女儿选呀，也的确想吃什么都行，只是限定了范围，只是孩子偏要在范围外。

孩子是天性，能完全不去管他吃什么喝什么吗？孩子可以一直拿可乐当水喝。

适度需要松一松，但又不能完全由着孩子！光凭这一段对白就批判母亲，真的是令人难过。

母亲也有成长的过程，大多数母亲怎么会真的去虐待孩子？不能光站孩子这边，也不能光站母亲这边，站队批判的言论多少都有失公允。

养育孩子十几年，此时窗外下着雨，眼泪却一阵又一阵地涌上来。

悲伤啊，心疼孩子无端招了我多少打骂，又心疼生命的不容易。自己又何尝不是藏着苦楚？

晚上他的同学妈妈找我聊天，谈起规划，眼下我感觉自己根本供不起他出国留学，甚至供不起大量的培训，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的同学中考失利换赛道去了新加坡，听说花费一年近百万。

没有远见的规划，导致了眼下的局面。我感觉到自己的傻。

青春期的小囝快过去一天两夜了，前晚的事件导致他一直没怎么理我。被我一再追问是那句：你不要老是叫叫叫！

头一回我抓不住头绪，头一回猜不透他的心情。无非我是带了一点点情绪，有点火，真的只是一点点，只是希望他睡前不要喝饮料容易胖，没有其他什么意思。

说起来，也是万分委屈。或许正是我看上去有那么些低姿态，他反而更生气了。我抓着他手，摸不着头脑就直接对这句话让他生气道歉，他更哭了，他说：你是妈妈……

或许，这会是一个分离转折，他开始慢慢远离，不再这样来粘我了。这一日，除了吃饭和我通知他提交作业，几乎没有任何互动，他其实不需要我的照顾。初中三年住校条件那么苦，高中一直是优秀寝室长，什么都收拾的整整齐齐哪里真需要我照顾啊！

每天要我给他穿衣服，要我帮他穿鞋才肯出门跑步，每天睡前要叫我弄香薰机，不过都是一些仪式罢了。出门遇到下雨，他自己去房间锻炼了，只要他想自觉，又哪里需要我来监督？

就是在不经意间，他长大了，而那句小小话成了导火线。

苦水啊如窗外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