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过年》

    《慢慢地过年》

        文/黄影

    回家的脚步是急的，心早已飞到灶前；但目光却是缓缓的——看车窗外，银杏一棵接一棵往后退，慢得能数清枝丫。远山上的云，也像被风牵着，缓缓地流。天地忽然宽了，慢了，容得下这一路的凝望。

    红纸慢慢地铺开了，开始缓缓地磨墨。墨条在砚上转着圈，像在画三百多天的圆。然后慢慢地落笔，“喜”字便一笔一笔笑开了眉眼；“福”字稳稳当当，写得像座泰山。墨香在空气里缓缓散开——年的气味，就这样慢慢氤氲而升。

    饺子也在慢慢中捏出褶子，捏出花边，像缝补一年的光阴。我们不再潦草，把缓缓的时间、缓缓的念想，都包进面皮里。饺子在盖帘上排着队，一个个舒展身姿，慢慢地等。等下了锅，在唇齿间也是慢慢打开——忽然咬到硬币，那响声缓缓的，从齿间送到耳边，终于缓缓落地后又露出光斑。

    当阳光漫过庭院，一家人坐着，谁也不急说话。就让暖意慢慢地爬过脸颊，像祖母每次缓缓抬起的手。远处炮仗炸开，烟在空中缓缓地散，又慢慢地、慢慢地落在地上，像那些舍不得走的魂儿。

    黄昏时，久别的春风来了，吹得那么慢，那么温柔。它缓缓撩起她的长发，慢慢掀起她的衣角。情人们不再赶着去看电影——他们自己成了主角。每一个拥抱都那么长，每一个吻都那么慢；良宵也慢慢地、慢慢地化在一盏灯前。

    原来，“慢”才是年的魂魄。平日里我们跑得太快，把日子过成了省略号；而过年，就是要我们停下来，把丢了的那个我，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找回到自己身边。

（写于2026年2月15日即腊月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