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地里的校服

雨地里的校服

秋雨已经下了三天，像扯不断的银线，把整个县城都泡得发潮。风裹着雨丝往人骨缝里钻，校门口那几棵老梧桐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软塌塌的，溅起的泥水能漫到脚踝。

初二（3）班的林晓宇把校服领子往上提了提，还是挡不住风。他手里攥着束塑料花，花瓣上沾的雨水顺着指缝流进袖口，校服袖子早就湿透，贴在胳膊上凉得像冰。身边的同学都和他一样，缩着脖子，手里的锣鼓镲被雨打湿，敲起来都带着股闷声。

都站直了！”校长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来，他撑着把黑伞，西装裤腿卷到膝盖，“检查团马上到，谁要是敢晃一下，回头全班扣量化分！”

林晓宇偷偷瞄了眼旁边的苏晓，她的辫子尖在滴水，嘴唇冻得发紫，手里的花束都快握不住了。他们早上七点就被喊到学校，现在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雨没见小，风反倒更急了。

远处终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三辆黑色轿车顺着湿漉漉的马路开过来。校长立刻挺直腰板，挥手喊：“准备！锣鼓响起来！”

可锣鼓刚敲了两声，最前面那辆轿车的门就开了。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没撑伞，直接走进雨里，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也纷纷收起雨伞，快步跟了上来。林晓宇认出那是检查团长——上周校会时，校长还在大屏幕上放过他的照片。

团长走到队伍前，先伸手摸了摸旁边一个小男孩的校服袖子，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这么凉的天，怎么让孩子穿这么薄站在雨里？”

校长赶紧上前，脸上堆着笑：“您看，这不是想给您整个欢迎仪式嘛，孩子们都……”

“欢迎仪式？”团长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拿孩子的身体当欢迎仪式？我们是来检查工作的，不是来搞这些花架子的！”他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旁边那个冻得发抖的小男孩身上，“赶紧让孩子们回教室，找校医看看有没有感冒的！”

后面的随员也都动起来，有的把伞递给学生，有的帮着收拾地上的锣鼓。校长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滴在西装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林晓宇跟着队伍往教学楼走，回头看时，正好看见团长正和校长说着什么，校长的头低得越来越深。风还在吹，但林晓宇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刚才团长披在小男孩身上的外套，是暖的，连带着这雨地里的空气，都好像多了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