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爷孙万龄》第七十四章：花马池指鞭，郭老三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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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十二年(1873)，我们嵩武军驻扎在宁夏花马池镇。花马池地处要冲，素有灵夏肘腋，平固门户之称。主要是提防被打散的回民军再来攻城。由于这时候，回民军大都已被打散，军情稀少，时间充裕。
一天，张曜派人找我，要我速到他营寨议事。总兵大人有令不敢不去。去了啥事没有，要我跟他一块骑马溜达。花马池地势南高北低，北接毛乌素沙漠，南靠黄土高原。张曜问我是往南呢，还是往北？我当然不敢做主，马上报告：启禀总兵大人：你说往南就往南，你说朝北咱朝北，一切听总兵调遣！张曜咧嘴一笑：你万龄老弟跟我姓张的还来这一套，好好干，将来的顶戴花翎还不紧你拣任你挑，只要咱大清在，你老弟必在俺姓张的之上。
这样吧，张曜说，我把马鞭往上扔，落地后看鞭梢的指向，指哪咱就往哪敲马蹄子。
好！我一个好字刚出口，张曜马鞭腾空，犹如龙蛇扭动身子嗖嗖升到空中不见了踪影。再瞧，一个黑点由远而近，黑点转而变成一条直线，歘一下扎向一个地方，紧接着一溜烟尘腾空而起。叫你不得不啧啧称奇的是，那马鞭落在地上又是一根直线，没有一点拐弯，格尺打的样。鞭梢直指毛乌素！
蒙古语中，毛乌素的意思是坏水。这里风沙极大，干旱少水，气候恶劣，寸草不生，放眼望去，除了黄沙还是黄沙。长城横穿毛乌素，风沙之大，甚至能让沙子与城墙齐高，蒙古人骑着马就能杀上城墙，并侵入内地到处奸淫掳掠。因此，明朝政府每年都要花费大量金银进行扒沙工作。然而自然力量如此强大，扒沙工作一直收效甚微，让文武官员们愁得抓耳挠腮。那长城好像长了腿的旱龙，一段时间游走，一段时间游来。一天早上起来，人们突然发现，明朝谢幕了，大清朝站到了前台，终于不用扒沙了，清朝不再使用长城。
两人都吃了满嘴的黄沙，才策马回敲，马蹄子敲在松软的沙子上，怎么也敲不出硬地上的韵律。我和张曜并辔而行，马背上话起了家常，从光腚孩秧子说起，一直说到眼下，末后说到嵩武军，
嵩武军一下子名声在外，想捂你都捂不住。1874年（同治十三年七月）张曜受赏双眼花翎，我孙万龄经绥远将军定安汇案保奏，免补游击，以参将遇缺即补，并加副将衔，享受从二品待遇，我孙万龄又升了一截。丈三达到了俺老孙刚离开的位置：守备，李吊蛋和覃黑子也升到了千总的位，苟坝与冯狗子是七品把总。
这时候老家来信，老娘病重，时日不多，我急忙请假赶回老家，路途遥远，等到家，老娘病故两天。七七纸烧过，我准备启程返回军营。不料，出了一档子事，差点要了我孙万龄性命。
小集镇东西街桥拐角有个柴火行，行嘴叫孙老弼。孙老弼为人厚道实诚，收拿行费点到为止，因此上他这个柴火行在整个街上生意最好。周边的路集、老张集、王市集、张村铺柴火行生意哪个跟他都没有一比。生意火烧火燎把人眼都烤红了，摊子大了，桥拐角那片巴掌地根本盛不了恁多的柴火，咋办？火头上的生意不能不做，再说风水宝地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但也不能叫两边的摊位搬一边去，再说都是固定摊位，不像一般的摊位谁抢着是谁的，谁来早是谁的，今集这一块地方姓张，保不准下集这块地方就姓王了。也有的小商小贩子头脑活泛，清楚那块地方迎时，买卖火生意旺，就使个招子标记一下。罢集后弄几块坷垃头、砂礓块、断砖头啥的往那随便一堆、一放、一撂，算是有了记号。孙老弼划地盘，自有他的扩张手段。他想起布袋和尚，退后一步是向前的诗句，在摊位后边的小水沟上撘几块木版，直通外海孜。

头脑活泛的人到啥时候都有生意做，做啥生意都赚钱。车马牲口货物可直达外海孜。生意火爆时，百八十里外的楚店集、老王人集、佛镇集、鹤庵集贩卖柴火生意人一疙瘩一疙瘩地蚁来，把整个一条街生意都带活了。原来主大街有个纪氏茶馆，老纪撑不住，也在外海孜柴火行旁边搭棚弄个临时的分店，这个分店的大碗茶，常常打破老店纪录。这天，大东南晌时分，来一拨四个短打扮的中年汉子，刚坐下来就咋咋呼呼要上茶。四个汉子各背一只蓝色褡裢，褡裢上都绣着一朵粉色莲花。早些年听他爷那辈人讲过，这是莲花帮。帮主姓何，单字华，外号华哥。莲花帮专吃一碗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事若不成，加倍赔付。靠义气吃饭，借凶狠立门。而且来无影去无踪，飘忽不定。官府剿灭数次始终无效，太平军的李玉成数次请莲花帮入伙也是没有结果，人家不买账。听说老巢在凤、颍、阜、锅、蒙五地交界处的老狼窝里。老狼窝属于凤台管辖，是西淝河右岸一块地方，方圆百里，荒无人烟，没有村寨，没有庄子，哪里安窝，始终是迷。当年曹操曾在老狼窝搞过屯垦。 微信图片_20260128164317_副本.jpg

老狼窝的一角有个小寺名曰水月。可是你到寺里一看，就是一间屋子的小寺。水月寺供奉关公不知何年月塑立的金身落满灰尘，鼻尖掉块漆皮，关公的大刀断了半截，门口常年坐着一半枯老尼姑。传说水月寺地下有条地道直通西淝河一个隐蔽的渡口，地道就是当年曹操在此练兵藏兵的地方。到底地道口在哪，谁也不知道。
老茶倌一惊一乍，心中就写起了文章，写文章就要收集词句，起承转合布局谋篇。喝茶人撂下茶钱抬腿走人，一桌子惊诧随即漫漶。老茶倌文章写完，要拿给老孙家去读去念，内容厚重瓷实。莲花帮要在今晚夜里子时给孙家老三做饭。做饭就是打他的主意，取他人头要他命。又一想不能直接去老孙家，说不定莲花帮早在暗中使劲，就找个借口把这事透给柴行行主孙老弼。
孙老弼又告知郭家老掌柜郭进修，说有一伙土匪要杀孙军门。杀孙军门就是杀我孙万龄。军门最早指的是辕门,代表官署或军营的大门。军门在明代是称呼总督和巡抚的，清代则作为对一省最高绿营长官的尊称。军门相当于后来的军区司令。享从一品官衔。其实这时候俺老孙还没混到这个级别，离这称呼还差半级。家乡人对出了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总喜欢往大了说，谁嘴长谁头上，想捂你也捂不住。
郭老掌柜偷偷把信息透给我大，都以为我在队伍里惹了仇结了怨，人家顺藤摸瓜跟来，立志杀人报仇。由于消息及时，我家有所防备，我免遭涂炭躲过一劫。我回到队伍，噩梦并未完结。莲花帮追根溯源，狗土匪寻衅报仇。老郭家开饭铺，都是自己卖猪杀猪，因此常走乡串户。这天郭家老掌柜郭进修来到姚庄买猪，莲花帮拿重金收买了后封楼的冯牛，把偷偷给我家报信的郭老掌柜，杀死在姚湖秫秫棵里。为打官司，郭家花尽家财不说，女主人朱氏撇下三个年幼的儿子出走，一去不回。
小集镇东南有个关庄，郭关氏心善之人，侄子被人暗害了，侄媳妇抬身走了，三个年幼孩子无依无靠，可怜巴巴。于是，老姑奶奶主动担当起抚养三个年幼孩子的重任。

二十年后，甲午战争前，我嵩武军在修筑宁海州到威海战备山道时，郭家三儿子郭仲仕，上队伍找我，感念老郭家对我家多年的照顾，我孙万龄哪有不热情招待的道理，好吃好喝一个月，临走将包有三块元宝的小包交给郭家老三，嘱咐他弟兄三个一人一块。三儿子屁颠颠回来，回来就变卦，隐瞒了我送给他弟兄三个每人一块元宝的事实。这样，就把长门郭仲一、二门郭仲财的元宝独吞了。 微信图片_20260128164306_副本.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