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动下渔舟

          清晓，薄雾还未散去。雾气在水面上摇晃着，氤氲着上一层又一层。乳白色的烟，渐渐的从烟囱里升起。但转眼就被清风吹散，飘落在葱青的稻田里。

        阿莲提着满满一竹筐的脏衣服，吃力的向河边走去。小街上很静，庄里的人们都还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中，只有树上零星的几声鸟鸣。大黄一路上跟着她，围着打转。到了河边，她在那棵上了年岁的柳树下歇了一会儿。歇够了，便捋起裤脚，把衣服放在浅水的石板上，不停的捶洗着。捣衣杵在卖力的挥落，“哒哒”一声声在清净中显得格外的清脆悦耳。   

        她不时抬起头，大黄正在树下打着盹呢。大黄是家里的一条老黄狗，还在她很小的时候，大黄就被送到家里来。想到一些趣事。她笑了笑，又埋头捣起了脏衣服…… 

            天，大亮了。当第一抹朝阳从山头那边升起来，四下里便传起了公鸡的打鸣声。人们纷纷从夜梦中醒来，恢复起了一天的热闹。村妇们打开竹栏，鸡鸭鹅一股劲儿围着，只见她们娴熟的撒着玉米粒，一会儿便吃尽了。炊烟一缕一缕的升起，大人们都静静地，默默着的干着自己的活。没过一会儿，小孩子的嬉笑声便慢慢地蜿蜒荡上了蓝天，又慢慢的淡开。溪水潺潺，卷着白雾流向河心，渐渐地不见，消失，凝在荷面上。在阳光的照映下，嵌在荷瓣里的露水晶莹剔透，“叭哒”一声便打着转儿掉落在荷叶上，惊动了闲适的小动物，夜宿中的青蛙“呱”的一声便跳向了另一片荷叶上，鱼儿纷纷沉入了水中。 

          把洗好的衣服放回竹筐后，阿莲便在树下的大石头上躺下了。轻轻的摸着大黄的头，看着那蓝蓝的天。他闭上眼，轻轻的嗅着花的清香。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好像有人在叫她。睁开眼看，河里停着一张小船。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向她问路，“小姑娘你们这里的学堂怎么走啊？”她羞涩的打量着他们。船里还有一位年轻的先生，穿着白灰色的衣服，神色淡雅。“他应该是新来的先生吧。”她心里暗暗想到。   

        “你们往前直直走，一直走到桥下再上岸，沿着石板走一里路就可以了。” 

          阿莲看着他们的船慢慢的驶开，留下一层层涟漪，也好像在她的心里荡漾出一圈圈悸动。

          后来，她每天都摘上一把新鲜的荷花，到学堂里旁听。站在窗下，她聚精会神的听着那先生讲课。等到先生下课时，她便跟上去，把荷花送给他。   

      “先生，谢谢你的课，送给你。” 

          他伏在桌上，看着瓦瓶里插的荷花，淡淡的笑着。光透过木窗洒落在荷花，清晨的雨珠在花的清香里流运着盈采。他又想起了那小姑娘，也是像荷一样，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只留下一缕清香。

        雪，落了下来。纷纷扬扬，一片一片的落在瓦片之上。过了小雪，庄上便冷了起来。柳絮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空中落下，夹带着点点雨滴。先生今天便回去了。她带着那把做了好久的纸伞，跑到岸边想宋先生一程。遥遥的，她便见到那张船，在水里慢慢的流着。

        “ 先生，等一等——”她焦急的喊着。

        他站在船头上，看着灰蒙蒙的山，清雪落絮般的洒落。在雪色与墨绿山树中，他看到一抹桃红，越过层层小路——是她。

      “先生，等一等。”她喘着气的跑到了岸边。

      “这是送给你的伞。”    他伸手接过。轻声道了谢。将那柄天青色的伞撑开。他知道他只是临时来这里教一段时间的，她也知道山外还有山。

        她痴痴的看着船，慢慢的离开。河里的荷花早都枯败了。只留下零星的残叶。但她眼里只有那天青色和那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