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剧杂谈（七）
观 剧 杂 谈
太平年（七）
当电视剧《太平年》播放到第30集时，那是公元的947年，吴越国的杭州城里发生了一场杀戮血腥的政变。掌握禁军的权臣胡进思带着一百个亲兵冲进王宫，当场废黜了年仅十六岁的吴越国君主钱弘倧，随后下令处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国君的舅舅鹿光铉，另一个便是内都监使水丘昭券了。据史记载，当这个消息传进胡进思的家里时，他的妻子听完后竟然哭了说：他人犹可杀，昭券君子也，奈何杀之？连政变主谋的家人都觉得，水丘公不该死。
历史上的水丘昭券，在吴越国官至内都监使，执掌宫廷禁军的监察大权，是内廷大管家兼禁军司，相当于国王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里了，可见他是极得国王信任的重臣。最后却栽在了何承训的出卖和胡进思的谋反人的手里，落得这样的满门抄斩的悲惨结局，连他的最小的女儿都未放过，实在是让人惋惜。
在观剧中，其实真正能打动我的是水丘昭券带着九郎钱弘俶第一次汴京之行。作为吴越一国正史，他的言语铿锵、坐怀不乱就不必说了。无论是号召御敌，殿上护九郎，还是事后与郭荣劝进，都是审时度势的同时，尽力护全自己人，可见他心中有社稷，更有家国。当九郎殿前行刺，事后跪拜于殿下，水丘公能在他力及所能的情况之下忙于周旋，那一段影视看得真让人感动，也浮想联翩。事后冯道护下九郎，那句领旨谢恩也是，也太让人动容了。水丘公可以说是对九郎成长帮助是最大的了。感觉在九郎的心里，他才是真正的父亲般的人物。
我们知道，水丘公是五代临安人，祖上可追到东汉的司隶校尉，还是吴越钱氏王室的至亲，钱镠的祖母，母亲都出自水丘氏，是一位妥妥的皇亲国戚。凭着这层关系直接跻身于吴越权力核心，做了钱弘佐，钱弘倧，钱弘俶三朝的元老。他还是禁军最高监军，和胡进思制衡朝堂，说是吴越国的定海神针一点都不为过。水丘昭券的这个名字，现在人们念出来，都觉得拗口。可是在一千多年前，他可是吴越国的半壁江山。
水丘，复姓，来源很古老，一说是春秋齐国有地名叫水丘，以地为氏。最早出名的是东汉的水丘岑，做过司隶校尉。到了五代吴越时期，水丘氏因为和钱氏联姻，达到顶峰。水丘昭券被杀之后，这个家族迅速沉寂。到了清朝，浙江鄞县一带的水丘氏后人，很多都改成了单姓“水”。据说在今天，依然保留着“水丘”这个复姓的人不到一千。一个延续了上千年的姓氏，就因为一场政变，一次告密，一个怂了的国王，从此就断了脊梁。说到底，水丘公的死, 不是好人的悲剧，而是理想主义者在现实面前的必定失败。
我们也知道，水丘昭券一生做了三件大事。一是，力主救福州，保住了吴越国的东南屏障。二是，阻止了暗杀程昭悦，维护了朝堂的法度。三是，劝住了钱弘倧对胡进思的杀伐，避免了一场政变。这三件事做得都对的，结果是第三件事，却要了他的命与他的家族命。从某种意义上说，吴越国最后那几十年的平稳过渡，有着水丘公所打下的底子。正如他的敌手胡进思所评价说；有胆识，通权变，忠王室而不迂腐，能察人心思，能谋亦能断。他的死，史书关于他的记载不多。《十国春秋》称他是 ；性沉厚，知书，能文章” 虽出身书香勋贵，却沉静敦厚，俨然有君子之姿。《吴越备史》载，忠献王钱弘佐欲诛家臣程昭悦，命水丘昭券深夜率甲士围其府邸。他直言劝谏；昭悦，家臣也，有罪当显戮，不宜夜兴兵。此水丘之守礼也。《资治通鉴》载，开运三年，闽人遣使向吴越求援，众将以“道远险阻，难救”为由反对，唯水丘昭券挺身而出： “救邻恤灾，古今通义。吾为天下盟主，何可不救？”此水丘之遵义也。《吴越备史》更载，忠逊王钱弘倧欲诛权臣胡进思，密与水丘昭券、何承训商议。水丘昭券审时度势，直言；进思党盛，未可猝去，不如姑容之，以俟后图。此水丘之用智也。
史料中所记载的水丘昭券，是一位忠直的谏臣，有谋的能臣。那《太平年》中的他，更是风骨昭然，言行举止，无不彰显君子的智，仁和勇。观其他的行事，约有三端。其一，直言敢谏，以道事君，以义匡君。《论语》云：“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国之大臣，其职在“事君”，但事君当以道义，而非利益，更非谄媚。“大臣”之“大”，不仅在权柄之大，更在人格之大。正如《大学》三纲：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水丘公便是在《太平年》中以道事君的典范。他匡扶君主，始终以道相资，以德相规，将君主引向坦荡荡的王道，而非权谋机诈的霸道与诡道。在那个世道凌夷的五代十国，君主以诈谋测试群臣，似是平常之举。他却痛心疾首，只因他深知，乱世之乱，正在于礼崩乐坏，上下相诈。道德仁义，非礼不成，君臣上下，非礼不定。君主之德如风，群臣如风下之草，风行草偃，上行下效。君主应以诚信待臣，以礼治国，臣子方能以忠心报国。
君若疑臣、不遵礼义，则上下离心，无异于自毁长城。
水丘昭券是吴越国的一块基石，是光明磊落，君子坦荡，德才兼备，尽显一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忠臣，能臣，读书人。
我喜欢历史所记载的水丘昭劵，也喜欢电视剧中的水丘昭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