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画中十年
(续：)
以下便是她的故事：
“十年前，我还在读高中。那年我高一，上了我们全市最好的中学，那时我一心想考北京。
因为我也有这个能力啊，当然要来最好的城市读最好的大学。
读高中第一年我就非常努力，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我高一第一年就提前学完了高中所有的课程，那时候我长得特别丑，你都想象不到，还胖得要命。”
说到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我却很警觉地看了看她，想看出一个人在编故事时的不安和别扭。
她似乎察觉到我在观察她，但也并没有解释什么，继续讲道：
“好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高二，分文理班的时候，我考进了我们学校的理科重点班，在这个班上我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我说的特别是气质，气质特别你懂吧？就是与众不同，和那些俗里俗气的人不一样。
他很安静，平时下课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听歌、看书、画画。他很喜欢画画，他自己的梦想是学文科，考中央美院。
可是，他父母一心想让他上理工科院校，说将来好找工作。所以，才给他报了学校的理科重点班的入班考试，当然，他很轻松地就考进来了。他学习非常好，但他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上课总是边听讲边画画。”
“你怎么知道他上课画画？”我问她。
“因为他是我同桌啊！他画的一手好画，他最喜欢画人，我也最喜欢他的人物画。
他画里的每一个人都像真的，不仅样子真，连那个人的灵魂好像都能被他画出来，他总好像能抓住一个人最本质的东西。
但是，那些人我从来都没见过，大部分都是成年人，我猜可能是他家里的长辈吧。但我也不能确定，因为他画的成年人实在太多太多了，他的书啊、考卷上啊，都是他的画。”
“考卷上？”
“对，他每次都在考卷上画画，然后，等我答完了，他就抄我的答案。”
待我正要开口，她又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虽然他的确很聪明，考试题对他而言确实十分简单，但他不是一个不在乎考试的人。
只是有的时候，他好像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好像脑中想到一个什么，非得立刻画下来不可。他画画不像一般画家酝酿很久，勾线条啊，上色啊什么的。
我见到他画画的时候，总是很突然，突然就画起来。重点是，他画得不仅快，样子还很逼真，就像那个人当时就坐在他面前一样。
好了，你只要知道他学习很好、画画很好就可以了。之后呢，我们就成了特别好的朋友，好到什么程度呢，让我想想。”
她又顺了顺刘海，说道：“他会给我看他画的画，每一幅我都看过。会分享他喜欢的歌给我，我们常在放学后，一起在教室里听歌写作业。周末也会偶然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吃好吃的。”
“你们是好朋友？还是？”
她有点不满地说：“我刚告诉你了，我高中的时候，对自己的长相非常不自信，而且那时候打扮什么的一概不懂，也没功夫花那个心思。所以，我也从来没想过这种事的可能性。
好了，别打断我，我接着说。有天早上，我正在吃买好的早饭，他突然问我可不可以当一次他的模特。当时我嘴里正啃下一大口面包，还没来得及嚼。
然后，我就硬生生地被一口面包噎住，痛得我当时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根本没法说话。
他见我没答他，就说了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明天早上9点学校见。’然后他就背起书包走了。
我当时很想拉住他，问他明天不上课啦？什么叫9点学校见？8点就要上课啊？
可是我当时痛得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实在不能再同他对话了。”
“第二天，果然，他没按时来上课。8:45，第一堂课结束后，我就悄悄背着书包遛出教室，在女厕所里躲着，等上课铃响再溜出来。
等我从女厕所溜出来，我才想起来，他昨天根本没告诉我该在学校哪儿等他。我当时特别慌，因为我一直都是特别守规矩的学生，从没干过这种事。
然后我就想，要不下楼吧，先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躲着再说。已经上课了，我也不能再回去了。
在我下楼的时候，我听到有个脚步追上我。快追上的时候，我猛得回头看那个人，居然是他。
他告诉我，其实刚才他一直躲在男厕所里，后来他隐约听到我下楼的声音，才追出来。
我问他，怎么知道是我？他说，他就是知道。
然后我就继续佯装身体不舒服，而他则扮演那个护送我回家的好心同学。
我们成功骗过了校门口的看守，那是我上学以来唯一一次逃课。
我们去了他的一个秘密画室，那是一个废弃的旧仓库。
他说，他也是有一次刚好路过这里时发现的，不知道废弃多久了，一直也没人来。
后来，他就经常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来待着，有时候画画，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发呆。
那天，他告诉我，他其实有一项很神奇的本领，他说他能看到一个人未来十年的样子和生活。”
“你笑什么？”
我当时想掩盖笑意，于是转头看窗外，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你刚才讲那些我本来还真有点信了。”我说。
她努了努嘴，没有理我。接着讲道：“我不是一个很感性的人，更不是什么神秘主义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什么，我都信，我就问他能不能看到他自己未来十年的样子。
他说，他看过，十年后，他没有继续画画，也没有从事父母希望他做的工作。”
“他去算命了？”我笑着问她。
她瞪了我一眼说：“他出国了。”
“出国就不能画画了？”我继续挑衅地问。
她说：“这也是我正要跟你讲的，他说他得一种很罕见的病，他会不记得很多人很多事，包括他自己是谁。
在国内找过很多家医院，但都无法治疗。后来经一位权威医生介绍，可以去国外一家医院试试，因此父母就带他去了国外。”
“他既然能预知自己得病，为什么不能早做预防呢？”
“人的命是不能改变的，即使知道也没有意义。你不是神，你不能做任何改变。你不信命吗？人的命都是定好的。”她有些激动地看着我。
我立即点点头，试图稳定她的情绪。
她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那天，他告诉我，他已经知道我未来十年的样子了，问我想不想提前知道？
我当然想知道了。我问他是不是已经告诉过很多人他们未来十年的样子了。
他摇摇头说，十年很长啊，他其实有时候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可以预知。
因为，确实常有一些莫名的画面出现，他当时不懂是什么。但是他说，直到遇到我，他便确定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