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种家军(三)
第三章 种家子弟
绥州收复后的庆功宴上,种谔的大哥种诂、二哥种诊都来了。三种聚首,军中称为“三种会绥”。
种诂年长,性格沉稳,当时驻守环州。他举杯对两个弟弟说:“父亲在世时常说,种家儿郎,生为戍边,死为戍边。今日见二弟立此大功,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种诊则笑道:“谔弟用一只金盆换一座城,这买卖划算。下次再有这等好事,叫上哥哥我。”
三人饮酒至深夜,说起幼时往事,说起父亲种世衡如何教他们骑马射箭,如何在雪地里让他们赤膊站立,说“西北的风雪比刀还利,你们要先学会不怕冷,才能不怕死”。
说起八弟种谊,那年才十二岁,就敢单骑追流寇三十里。
说起四弟种谘,三年前战死在渭州,尸体运回来时,手里还紧紧握着断掉的长枪。
“四哥最喜欢吃洛阳的牡丹饼,”种谔忽然说,“他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回老家开个饼铺。”
帐中沉默下来,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
良久,种诂说:“等天下太平......我们这一代怕是等不到了。但我们的儿子、孙子,也许能等到。”
“那我们就打好地基,”种谔举起酒杯,“让子孙后代,能在我们用血肉筑起的城墙上,看太平盛世。”
三人碰杯,酒洒了一半——这是戍边将士的习俗,洒酒祭奠死去的同袍。
那晚,种谔梦见父亲。梦中的种世衡还是壮年模样,在青涧城的城墙上指着西北:“谔儿,你看那里。”
“父亲,那里有什么?”
“有我们种家几代人的念想。”
“什么念想?”
种世衡没有回答,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种谔醒来时,天还没亮,帐外传来将士晨练的号子声。
他披衣出帐,看见一队新兵正在练习枪阵。那些面孔大多十七八岁,有些还带着稚气。
“大人,”带队的校尉行礼,“这批新兵是洛阳老家来的,其中三个姓种。”
种谔一怔,走过去。三个少年站出来,报上姓名:种朴、种师道、种师中。
“你们是......”
“回大人,”最年长的种朴说,“家父种珍,是您的堂弟。我们自愿从军,来追随伯父戍边。”
种谔看着这三个侄儿,仿佛看见三十年前的自己。他拍拍种师道的肩膀——这孩子才十六岁,但眼神坚毅。
“怕死吗?”
“怕,”种师道老实回答,“但更怕辜负种家之名。”
种谔笑了:“好!从今天起,你们编入前锋营。”
“前锋营?”种朴眼睛一亮,“谢伯父!”
“别谢太早,”种谔收敛笑容,“前锋营阵亡率最高。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他看着三个少年兴奋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种家子弟,一代又一代,像黄土高原上的白杨树,前仆后继地扎根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