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遇见最好的自己!简友广场故事

上帝的玩笑(六)

2021-05-16  本文已影响0人  云梦若愚

六. 生死较量

    第二天,也就是6月31日,六点我醒了。比过去几天晚了一个多两个小时。因为总是担心三个男人不够细心,晚上十一二点睡,几乎都是凌晨四到五点就醒了,有时三点也难说。也许是因为妹妹来了,我才那么放心睡着了吧。这下,浑身的疲倦因为得到充足的睡眠而舒缓、消散了。人精神抖擞多了,身体里凝聚一股子好像复活的力量让自己倍感舒服和清爽。

    真的太累了!

我和妹妹昨晚挤在走廊外面的一张空病床上睡的,这会儿妹妹已经没了踪影,估计是照顾爹爹去了。幸好这些日子27号病床一直没有来病人,所以他们三个男人值夜班时,可以轮流在上面躺一下,也算是休息了。毕竟人是肉身而非钢铁啊 。而且,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长呢?保存身体上的实力是一件客不容缓的事情。

当我来到病房,只见小弟小妹正在给父亲擦身子,李大哥还在床上躺着,大弟买早餐去了。这些日子很多时候的伙食是由大弟和老公去购买的,天天是快餐盒饭,反正大家都是囫囵吞枣一样的对付着。

    而这几天,爹爹的病情似乎进一步恶化了。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就连喂他吃东西,饭菜塞了一口他却常常不自觉地睡着了。高烧依然不紧不慢地追随着父亲,一刻不离。父亲已经丧失了意识,他不但不能说话,而且大小便已经开始失禁了。为了这事,把我们忙坏了。我们必须注意监督老爹,时时留意他别因为挪动而渗漏了尿滴把床单弄湿了,而大便则比较少,几天才一次。于是,大弟总是隔一天就得去买尿布湿和一次性床单,因为护士小姐们对于我们天天不停要求换床单的事情,不但心烦意乱,而且已经伤透了脑筋。说什么医院的床单一天只换一次,根本没有多余的,加上这几天又连续下雨,所以,希望家属理解。

    周医生早上10点多钟查完房以后,又把我叫到办公室。他坐在电脑前一边看着昨天重新拍摄的脑部和肺部CT影像片,一边告诉我关于父亲的病情可能比手术前预想的更糟糕的恶化结果。说了一大堆,一些医学上的专用术语让人听了似懂非懂,一头雾水。但是,我却从他的话里听明白了,父亲可能半年都出不了医院的大门。让我们做好思想准备。

      什么道理吗?我很是不服气地在心里质疑着。

      这样对病人的生死预测简直让人感觉像在扯淡,我问他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让我的父亲早日康复,他沉默了几秒,无可奈何地笑笑表示,有比我父亲更年轻的病人都再劫难逃,不过医者父母心,他尽力吧!

    这些只是安慰人的措辞,在我眼里没有实质的作用,等于没有说吗?

    所以,我不想再浪费精力问什么了,这些日子为了父亲的病已经跟医生和护士不间断的闹了好多不愉快了。医生每天的查房总是那么晚,而且自顾自看了几眼,问了一下护士头一天病人的情况,还有今天测量的体温度数,便移步到下一个病人床头去了。实在难逃敷衍了事的嫌疑,家属虽然很气愤,但只有无可奈何。到了最后,一切还是得听医生的。在这里,医生就是病人的救世主啊。

而护士小姐们几乎都跟病人家属混得老熟了,一个个漂亮的姑娘们裹着一身白大褂,在各个病房间织布一样来回穿梭着,婀娜多姿,轻盈柔美,仿佛天使与精灵的化身。她们大都极温柔,每每来给病人打针,总是微笑着让病人握紧拳头,然后再轻轻地在病人的手腕上拍几下,一边细心地下针,一边温和地安慰病人可能有一点小小的痛,不用紧张,那声音简直让人如沐春风啊。而有些很有个性护士则有点凶,她们急躁的脾气总是让病人吃尽苦头。正如有一位高个子护士,每次来给父亲做护理时,她总是扯着高嗓门喊父亲:“老爷子!打针了啊!不能睡了、、、、、、”声音生硬而粗暴,带着点不耐烦似的。所以,我们都不喜欢她。

“记得把他叫醒,不能让他总是昏睡,危险啊!”她打完针后沉着脸豪不客气地对我们叮嘱着,完了眉毛一弯,宛尔一笑,淡淡的,但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真诚与可爱。这姑娘活脱脱就“一刀子嘴,豆腐心”。

这以后,我们又开始喜欢她了。

到了下午两点多,突然看见几个被护士和一对浑身泥糊糊的中年夫妇推进来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安置在父亲的27号床上。又是一了阵非凡的热闹而脚忙手乱的场面。可怜的小孩子浑身被东西刮伤的痕迹,大的伤口处还直渗血,他闭着眼睛痛苦地卷缩成一团被那个一脸带着泪痕的中年男人抱着放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发出呻吟声。蓬头散发的中年女人不知所措紧跟在一旁擦着眼泪,嘴里用不知湖南哪里口音喃喃地念着什么 ,或者是唤着小孩的名字吧?!一个中年男医生随即马上进来察看了下小孩的伤势,然后不知跟护士说了什么,小孩子又被抬出去了。只见那对中年夫妇哭着追在护士身后,女人嘴里还不停地叨念数落着什么。。。。。。

“这孩子怕没得救了!”28号床的光头大哥叹息着说了一句。

原来,湖南近日发洪水,这孩子就是被山体滑坡压伤的。那对中年夫妇是他的伯伯和伯母,而他自己的母亲已经当场死亡了,父亲却还出门在外未归来。这些信息不知道是光头大哥从哪里搞来的,反正他是一个消息很灵通的人。

小孩子走了后,31号病人也被护士用推车床搬走了,不知道换到哪个科室去了。关于这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一表人材的病人,手脚一直用绳子捆绑在床沿边上,他像个傻子一样整天没有意识地望着天花板,不言不语,也不呻吟。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个光头的三十多岁的小个子女人来看他,身上也穿着病号服。她没有定时来,有时早上,有时中午,有时晚上。每次,这个女人一来,就坐床边上,有时给31号按摩,有时则拉着31号的手,细细地用一种很深情的目光久久地望着31号的脸,嘴里似乎轻轻地说着什么。有那么几次,我竟无意发现这个小个子女人把自己的脸深埋在男人的胸前,更不可思议的是一次夜里她居然忍不住亲吻着31号,偷偷地。而那个坐在另一边的护工已经趴在床沿边上打起呼噜来了。我想,她或许是这个男人的老婆或者恋人吧?因为,31号病人是出车祸进来的,也是一个植物人。听光头大哥说,31号并没有结婚,现在是由两个姐姐负责照顾的。至于31号床的两个姐姐,我似乎只见过一次,四十五六到五十之间的年纪,衣着比较时尚。很少来,只有那个护工天天二十小时照顾着她们的弟弟。而对于那个小个女人的来历,我却没来得及问。

我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为这些闲事上心了,因为,到了7月1号那天上午周医生查过房之后,父亲被通知立刻上呼吸机。大弟刚开始不接受上呼吸机,他说,上了呼吸机怕是拿不下来了,有依赖性的。而我和妹妹、小弟却一脸茫然,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但周医生却严肃地对我们一再强调,病人缺氧,已经呼吸困难了,如果不上呼吸机,将由我们签字并后果自负。

下午,周医生又带着两个呼吸科的医生再次来给父亲做什么会诊,也不过就是看了一下父亲就走了。我们很不解。又说要去重新拍脑部和肺部CT,还得输血,打人血白蛋白等等。我们只得服从医生和护士的安排,别无选择。

7月2日早上九点多,医生刚查完房出去,只见三个护士和一个中年黑脸男人推进来一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人,安置在31号床上。病人一脸络腮胡,中等身材,微胖。左胸的衬衣被划破了好大个口子,嘴里冒着血沫子,一股一股不停地涌出来,就像地上个喷泉,把前胸染得绯红一片。他的鼻子里杀猪似的哼哼着,嘴里“啊!啊!”地嚎着。只见三个护士和一个医生慌里慌张地在给他做抢救,病房里的气氛又再次紧张起来。我没有来得及细看。

等我和小弟同时给父亲翻了个身子,又擦洗干净,也不过半个钟的光景呀。可一抬起头来,那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却没有了声息,已经咽气了。一只手臂滑落在床沿边上,面目增狰狞,铜钤大的眼珠子快要迸出眼眶来似的,怒睁着,鼻孔流着血,张着血盆大口。那个黑脸男人一脸木然地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死人,简单回答着医生的问话。他是死者的弟弟,死者是从六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受的重伤。之后就就默默地跟着医生走出去办理手续去了。

“也太快了吧?姐。”小弟有些惊诧地问我。

“人生无常,生死由命啊!”我感概着对小弟说。

这是死神无处不在的地方,所有的病人都不知道死神会在哪一个时刻光临自己生命的寒舍。

而让我和小弟更料想不到的是死神也以同样的速度找上了父亲的麻烦。当天夜里九点多钟时,父亲突然不行了。那台心电测量仪的“滴滴”声叫得又快又乱起来,昏迷不醒的父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呼噜呼噜”地响着,像一个大烘箱。而我们怎么叫,他都没有办法睁开肿胀的双睛。

我们慌忙找医生和护士,周医生看了后直接告诉我们,父亲需要马上做气管切开手术,不然喉咙里卡住的痰就会要了老爹的二两性命。

我们团团围着周医生,我们很担心老爹经受不住手术痛苦,这喉咙都切开后,不是也一样很危险吗?这喉管都切开一个口子了,吃饭和说话怎么办?我们犹豫不决,我们真的不知道这切了气管后老爹的命运将走向哪里?我们对医学是那么的陌生和无知,我们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人生经历和经验。怎么办?怎么办?

“你们谁做得了主?”周医生问。

我们都没有吭声。

“你们先商量一下,不能太久了,五分钟后给我答复。多拖一分钟,病人就多一点风险。”周医生说完就回办公室去了。

我们一筹莫展地立在病床边上,再次不知如何是好。

而周医生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病房里,见我们还是没有决定下来的样子。一向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他居然发起脾气来了。

“你们不同意做手术 ,那你们就来签字吧。病人是熬不过今晚的,你们看着办吧?”他气呼呼地盯着我们每个人的脸吼着。

我望着大弟阴沉沉的脸,他一直是不赞成再次给父亲做任何手术了。以前都是我做主,现在他在,他是家中长子,应该由他做主。而小弟和小妹则望着我和大弟,希望我们两个老大做决断和选择。

“做吧!难道看着老爷子死吗?”我的丈夫突然开口说道。

。。。。。。。。。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