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已逝,往事勿追(2)
暑假的时候,我被家里人送到了一个学跆拳道的班,这个班大概有二十个人左右,我是里面年龄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女生。
我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视线里是清一色的白衣服和白腰带,我竭尽全力跟上教练的动作,可我的四肢好像不受控制一般。最开始的热身动作还好,一到后面的高难度动作,我就怎么也做不好了。
有很多家长站在一旁观看,她们有的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书,有的在一起闲聊。我那错误的夸张动作成功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我看到有好几个家长盯着我笑。她们究竟在笑什么,是笑我的天真,还是我的笨拙?
到了组队踢腿这一环节,才正真是我的噩梦,因为没有人想和我组一队,我只好尴尬地站在那里。期望着某个人可以“良心发现” 主动来找我组队,其他同学已经开始训练了,教练在指导他们的动作,压根儿就没往我这边看。
就在这时,我突然注意到教室门口站了一个小男孩,他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很显然衣服的大小也不合适。他明显有些害怕,害怕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认识这些陌生的人。他的妈妈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因为她的儿子不管怎么样也不愿意加入到训练的队伍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忸怩,人家都好好的,就你一个人是这样”
他妈妈有些不耐烦了,小声抱怨了一句,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到。
眼见说不管用,他妈妈开始上手了,小男孩有些想哭的意思,眼里堆满了不情愿和委屈。教练这个时候才终于注意到了这对母子,他走上前去,用宽大的手掌吧小男孩硬拽了过来。
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注意到我落单了,就把小男孩推到我面前,丢下一句话:
“你们俩刚好可以组一队”
小男孩望着我,嘴角挂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虽然我喜欢就一个人这样站着,但他的到来,给我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喜悦感。
我就这样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至于他叫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全名,所以我决定自作主张,暂且叫他阿泽好了。
阿泽和我年龄相仿,性格也很相似,反正我们都是喜欢站在队伍最后一排的那号人,也是最喜欢走神的那号人。这些共同点使得我们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成为了朋友,长大之后,我就很少碰到这类朋友了。说实话不是很少,是根本没有。
我们上课的地方是在一个学院,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学院,但我可以确定,那里有很多地方都是废弃的。我想去个洗手间,都要摸索着找半天,关键是最后还找不到一个可以用的,无奈之下我只好走出这个地方,去外面随便的一个商场或者超市里找个洗手间。
我不明白这个跆拳道培训班为什么要开在这样一个地方,现在想想或许是为了省房租。他们只占用了三间教室,一间是幼年班,一间是少年班,还有一间是办公室,我们上课的地方在一楼,这里相对来说还稍微好一点,没有其他楼层那么破败,陈旧,积着无数的灰尘。
有一次中途下课,我和阿泽悄悄溜了出去,这地方也没有门卫什么的,所以我们轻而易举就可以出去。只可惜我们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连瓶水都买不了,我们就在下午两点太阳的无情炙烤下,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我们路过了很多商店和小摊,但其实也没走多远,我们怕赶不上下一节课。一个地方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是一个搭建在商场门口的“临时游乐场”,有很多游乐设施,我首先就注意到了旋转木马,只是它好像是坏掉了,因为上面贴着“正在维修” 的牌子。
我碰了碰阿泽,显然他也已经注意到了旋转木马,虽然才认识几天,但似乎有时候我们已经悄然达成了某种默契。
我们想悄悄去玩旋转木马,可惜那个地方上了锁,我们根本进不去,只好放弃这个想法。眼见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我们就开始往回走了。
回去之后,我们刚好赶上下一节课开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们“出逃”了,大概是因为我俩的存在感都太低了。
上完最后一节课,已经是傍晚了,但我妈妈还没来。阿泽家住的近,可以自己回去,所以我们一起坐在被乱草环绕的台阶上,发着呆,我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今天的话题都已经聊完了。
我很喜欢盛夏时的味道,那时一种仿佛裹挟着你全身的味道,让你无处可逃。但长大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这种味道了。
我妈妈一直没有来,我渐渐开始着急了,甚至有些想哭出来。阿泽明显看出来了我的不安,于是就开始编造一些故事和笑话给我听,眼看这不管用,他又开始唱起跑调的歌。
他滑稽的音调让我暂时忘了一些事情,于是我忍不住笑了,他更得意了,唱的也更起劲儿了。就在我也准备开口唱两句的时候,我妈妈来了。
她开口问了阿泽几句话,又让他早点回家,说小孩子天黑了还不回家很不安全,随后就带着我走了。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我回头看见阿泽仍然坐在台阶上,此时天基本上已经黑了,他坐的地方只有房顶上光线很微弱的声控灯,而且还没有亮。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很失落,很失落.........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的课也即将要上完了,妈妈只给我报了一个暑假班,我也看出来我在跆拳道方面压根儿就没什么天赋,阿泽也不例外,学了一个暑假,也没学会几招。
那天是最后一次课,教练给我们颁发了奖状,还送了我了我当下很流行的一套儿童钢笔。我训练时穿的衣服和腰带已经扔了,只有这套钢笔一直保存至今。
放学后,我和阿泽站在教室门口闲聊,这回我们没有坐在台阶上,因为那附近有很家长在和教练说话,估计是在商量下一次开课的事情。
“反正我是不打算再报名了” 阿泽突然开口说道。
“为什么” 我问他。
“我学不会,还不如在家里画画,可我妈妈说男孩画画像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就选择了沉默。
“今天还是你妈妈来接你吗” 阿泽很显然不喜欢沉默。
“是的,但她还没来,她可能会先去给我买点吃的” 我在努力寻找话题。
再次是令人绝望的沉默。
过来一会儿,我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我向那边看去,看到一个男人正向我们走过来。他的穿着很随便,甚至显得有些寒酸,我已经记不清他的长相了,只记得当时他看上去很低沉,走路还有些不稳。
我猜测他应该是阿泽的爸爸,等到他走到我们面前,我就确定了我的猜想,因为他们长得很像。
只是阿泽看见他之后,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恐惧,他爸爸看了我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撂下了一个字:
“走”
阿泽机械性地挪动着身体,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我还在旁边。
“明天还有一个报名会,你还来这里好吗”
说完,他就被那个男人拉走了,与其说是拉,倒不如说是拽。他显然还想和我再说些什么,但已经没有机会了。他爸爸好像也不像给他这个机会。
他明明不想报名,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来报名会,这是我长到这么大,第一个想不明白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我妈妈就来把我接走了,为了庆祝我成功“毕业”,她还给我买了一个音乐盒,这个音乐盒现在就放在我旁边的书柜上,只是我很少再打开它了。
第二天我姨姥姥突然来我们家里了,妈妈忙着做饭,所以没时间送我去那个地方了。我就没能去“赴约”。
阿泽那天有没有去,我至今都不知道,因为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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