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Happy new year

当窗前的茶花被紧实的花蕾缀挂得满满当当时，一年的光阴就用尽了。日子需要仪式感，我与茶花皆同。元旦，迎新，我们在一个既定的时间点等待内心的晴朗和小幸福。

妈妈，我们怎么跨年呀？看电视里的演唱会不错哦。我摇头。电视半年前已断网,撤了机顶盒，我才不会轻易让仙侠穿越片又回到她这名中学生的视野。

我们去瓷谷看烟花看足球，怎么样？

孩子比大人更向往屋子外的空间，也更喜欢美而盛况的视觉，她还远不到为瞬息即逝的绽放而落寞的年纪。至于足球，如果回到疫情前，用人潮汹涌，热情似火来形容赛场毫不为过，但再多的人喜欢，放到休闲方式多元化的生活中，它绝不是一种广大到相忘的知音。只是我喜欢。孩子愿意看，基本算陪我了。

我们击掌去开车。车就停在茶花树下，用雪水漂洗过的深绿蹭擦着一袭纯白，轻轻地。

开启与期待生活中的某个美好时刻，又刚巧站在一株欲开花的树下，抬头，没有星月的冬夜也有了亮点。

2021最后一夜的风有点冽，吹得人很清醒很单纯。今夜，我们不做回顾，日常的回顾等不及一年。我们只往前。

更深的夜色向车窗外后退，每一步，我们都与新年更靠近。其实一到年末，就发慌，觉得日子少到可怜，还有很多事情未见分晓，还有很多愿望没来得及实现。但此时，一想起新一年又要开始，心里竟是喜悦的，像贫民一下子变为富翁，一大把的光阴又毫发无损地握在了手中。消逝与重复，充满了浑然天成的矛盾，我从没想过解决的法则。

半途，孩子发现出门的准备不足：跨年和零食才最配。我在一条有小超巿的路边停下来，店内一桌麻将正酣。坐在门对面的老板娘喊：碰九筒，美女随便挑！

妈妈，她们也是跨年。孩子在后座笑，仿佛不知道她们也曾是从少女时代走过来的。走向青春的孩子不自知脚步的轻快和笑容的没心没肺，如空谷幽兰不知自己的芬芳。

我说，她们寂寞，才以这种方式聚首。妈妈，你呢？每天被你读书的事牵着，我倒想寂寞呢。

其实我想说：上完一天热闹的班后，很享受那种不被打扰的寂寞。窗下小坐，翻书斟茶，觉得有要倾诉的话语就熬个夜写下来。执著而缓慢地爱着一片寂静，却并不寂寞。院外有一栋房，二楼经常灯火通明，麻将洗牌和空调嗡嗡混合的声音一直到天亮。人天性害怕孤独，也许，大家的寂寞是一样的深浅浓稠，只是选择排解的方式不一样。并无好坏对错。

妈妈，烟火晚会在哪里放？怎么都没人呀？

我说，如果有，就在这，要不先看足球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不有，我只知足球是有的。走进会展中心二楼，果然有个足球场，有少年正在踢。妈妈，解说员说是青云队，那是我们学校的了。她快步靠近球场边，忘记了烟火晚会的事。

我是从一个直播中得知这儿每个周末有足球比赛，也是第一次来。年少时爱上足球，曾着迷于世界各大联赛杯赛。后来看得少了，夏天欧洲杯后就没看了。热爱与看不看无关，面对茵茵草色，我像旅途中抵达一处开阔完美的境地，愿意放下自己。

只有一会，少年们的比赛结束了。孩子看着校队穿着自己熟悉的红色校服背包走人，对接下来的大人比赛明显没兴趣，丢下我退到服务台烤火吃零食。

足球比赛是个用一瞬间改变一场一轮甚至一季赛程的事情。不管是什么级别的赛事，球场上的每个人都为团队荣光全力以赴。团队协作，没有哪一个人可以镇压全场，但是他们拥有自己特定的欣赏者，或者是球迷或者只是看客。于是，当观众就有了紧张感。

球场上红蓝对阵，而今夜于陌生的我，是没有紧张感的。当红队打进一个球，我拍手欢呼时，旁边有男士问我：从没见过你呀，你是谁的球迷？他也穿红队一样球服，应该是队友。我笑：我不是谁的球迷，我为所有进球，所有好的传接抢断开心！

肯定不是！他不信。或者作为一个踢球的人，希望那些掌声呐喊声有一部分因自己而起。

我心里说：好吧，刚才赛前热身时有个笑容灿烂的队员向观众席挥手了，很阳光帅气。我支持他和他的队吧。

球场观众并不多，掌声，叹息声，呐喊声在年末的会展中心络绎不绝。看球，不在于看重自己在他人生命里的参与，而在于感染一份执著一份快乐一份奔跑的光芒。

有人说，随着年岁的增长，人应当变得客观和疏淡。我没有。今夜，白衣乌发的我笑得毫无遮拦。

而烟火，真的是没有。走向空旷的停车场，孩子有点失落。起雾了，湿湿冷冷的气流在夜空弥漫。无疑，元旦将启动新一轮的晴好温暖。

这时，我的手机信息提示音一连串响，是同事小汤哥发来视频，十几个。点开，全是烟火晚会现场拍的。我赶紧问，在哪放呀？他说，外地，浏阳。

我将手机高举：妮子，快看烟花！

新年的烟火绚烂多彩，声势浩大地绽放，在我们的头顶在我们的前方。

Happy new ye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