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美国政府拉锯十二年，阿桑奇如何重获自由？

撰文：Eric Tucker

来源：Associated Press

原文链接：https://apnews.com/article/assange-wikileaks-saipan-justice-department-86760b88e01553c8cfeb2fa00c78d5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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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年半前，朱利安·阿桑奇（Julian Assange）的一名律师向弗吉尼亚州的联邦检察官提出了一个希望渺茫的请求：驳回对这位维基解密创始人的起诉。

这是一个大胆的要求，因为阿桑奇作为维基解密的创始人，已经公布了数十万份秘密文件，并且可以说是世界上面临美国政府引渡请求的最引人注目的被拘留者。到那时，司法部已经在英国法院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斗争，要求将他送往美国受审。

然而，据一位知情人士讲述，正是这一要求，为周三那个不可思议的时刻奠定了基础：阿桑奇走出位于西太平洋一个偏远岛屿上的美国法院，在自我流放和监狱中度过了十几年之后开始了故乡之旅，回到自己的祖国澳大利亚。

“身为自由人的感觉如何，阿桑奇先生”？有人喊道。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还得赶另一班飞机回澳大利亚。

在达成认罪协议的背景下，引渡程序进展缓慢，无法保证这位自封的言论自由倡导者将被移交起诉，美国官员也承认他已经在英国监狱服刑五年多。最后，为了解决分歧，各方提出了一系列建议和反建议：司法部希望阿桑奇犯有重罪，阿桑奇拒绝踏上美国大陆，因为他在那里设想了许多潜在的灾难性情景。

该协议还包括保障阿桑奇在澳大利亚的自由的安全阀，以防万一法官在最后一刻驳回该协议。

这篇报道是基于对熟悉谈判和整个案件的人士的采访，以及对法庭记录的查阅。这些人在不愿透露姓名的条件下接受了美联社的采访。

阿桑奇在北马里亚纳群岛首府塞班岛这个不太可能的地点获释，结束了一场跨越三届总统政府和多个大洲的两极分化的法律传奇。

这在五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就在那时，司法部公布了对阿桑奇的指控，英国当局将蓄着胡子、大喊大叫的阿桑奇从厄瓜多尔大使馆拖出，而此前他在厄瓜多尔大使馆通过政治庇护躲藏了7年。2012年，阿桑奇因性侵犯调查面临被引渡到瑞典的风险，在保释后获得庇护，该调查后来被撤销。

他一直呆在那里，担心被捕并被引渡到美国，因为维基解密收到并公布了数十万份战争日志和外交电报。美国检察官称，他与时任陆军情报分析师切尔西·曼宁（Chelsea Manning）合谋非法获取了这些文件。

在阿桑奇被起诉时，阿桑奇更广为人知的可能是维基解密参与2016年美国总统竞选，当时这个泄露秘密的网站公布了一些关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的破坏性电子邮件，这些邮件被俄罗斯军事情报官员窃取，官员们称这是莫斯科肆无忌惮的干预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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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消息促使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发表了一段令人难忘的声明：“维基解密，我爱维基解密。”

特朗普很快就会领导司法部内部，对阿桑奇的看法则截然不同。特朗普所任命的司法部长杰夫·塞申斯（Jeff Sessions）在2017年称，在打击机密信息泄露的过程中，逮捕阿桑奇是当务之急。

争议的罪行不是黑客和转储选举干预，而是多年前的外交电报。奥巴马政府对指控阿桑奇进行了广泛的辩论，但没有根据《反间谍法》起诉阿桑奇，该法将不当处理国防信息定为犯罪，部分原因是担心这可能被视为对新闻业的攻击。

但特朗普政府的司法部采取了不同的策略。2018年的一次立案错误无意中暴露了刑事案件的存在。几个月后公布的第一项狭义指控是一项计算机入侵指控，指控他与曼宁合谋破解了一个密码，让她能够进入机密计算机网络的更高级别。

几周内，司法部披露了另外17项指控，指控他获取并传播机密记录违反了《间谍法》。

检察官说，他的越界行为包括怂恿黑客侵入计算机网络获取机密信息，以及不分青红皂白地公布机密信息，包括向美国军方提供信息的消息来源的未经编辑的姓名。阿桑奇的支持者多年来一直坚持认为，他通过揭露美国在海外战争中的军事不当行为，提供了宝贵的公共服务，这与记者的任务大致相同。

这个案子在法律上并不容易。它还有后勤方面的问题。

随着阿桑奇被关押在伦敦的贝尔马什监狱，司法部断断续续地试图确保他的引渡——这是一个涉及法官的多步骤过程，他们和阿桑奇一起寻求保证，他可以尝试通过援引美国享有的第一修正案保护来为自己辩护。

由于阿桑奇的转移前景未定，他的团队认为，对新闻媒体更友好的司法部长梅里克·加兰德（Merrick Garland）的出现，可能是解决此案的一个契机。

大约一年半以前，在双方的第一次实质性沟通中，阿桑奇的一名律师向弗吉尼亚州的司法部检察官做了陈述，寻求撤销起诉书。检察官听取了意见，虽然这个想法不可行，但几个月后，他们提出了一个还价:阿桑奇会考虑认罪吗?

阿桑奇团队回应说，他们对探索这种可能性持开放态度，但对于解决方案需要包含的内容，他们有两条底线。他不会接受任何额外的监禁时间，也不会踏上美国的土地，因为他和他的支持者都对美国政府可能对他采取的行动感到焦虑。

阿桑奇的律师提出了轻罪辩护的想法，根据联邦法院的规定，阿桑奇可以远程进入，而不必前往美国。

其中一名知情人士说，当这个想法无法通过终点线时，双方讨论了维基解密作为一个组织承认重罪，而阿桑奇承认轻罪的可能性，并描述了双方“达成一致”的总体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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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主要是与弗吉尼亚州东区的检察官进行的，但在最后的几个月里，他们与司法部的国家安全官员进行了谈判。

这位知情人士说，希望阿桑奇认罪的司法部官员最终表达了对他核心要求的尊重，他们提出了一个概念，即阿桑奇可以在美国50个州以外的地方参与交易，避免额外的监禁，并从英国被释放。

这位知情人士表示，这个“概念随后引发了数周的严肃讨论”。符合这一标准的地点数量有限；关岛是其中之一，但塞班岛最终被选中。

“在司法部认为能够达成符合美国最佳利益的解决方案时，司法部才会就认罪问题达成解决方案。这就是我们在这里所做的”，加兰在当被问及为什么该部门解决了这个案件时，在一个无关的新闻发布会上回答了质疑。

从司法部的角度来看，他在英国一所戒备森严的监狱里度过的五年多时间，与他在美国可能受到的刑期相当，甚至可能更长。一直以来，引渡过程都很紧张，进展缓慢。

今年3月，一家英国法院裁定阿桑奇不能被引渡，除非美国当局保证他不会被判处死刑，并可以像美国公民一样使用言论自由辩护。

美国提供了这些保证。但阿桑奇的律师只接受他不会面临死刑，并表示阿桑奇可以“提出并寻求依靠”第一修正案的保证，没有得到他应得的保护。上个月，一家法院裁定，在法官表示美国提供的保证“明显不充分”之后，他可以对引渡令提出上诉。

重要的是，认罪协议中包含了一系列应急措施，以防法官不批准该协议。其中包括一个条件，允许阿桑奇退出协议并返回澳大利亚，因为双方有一个有限的窗口，可以试图通过谈判达成新的结果，以达到同样的结果。如果法官坚持拘留他，司法部同意撤销塞班岛的指控。

一位知情人士说，在幕后，澳大利亚官员正在鼓动释放他，澳大利亚政府在4月份的一封信中要求司法部考虑达成认罪协议，以结束此案。当月，美国总统拜登告诉记者，他的政府正在“考虑”撤诉。一名白宫官员本周表示，白宫与认罪协议无关。

根据伦敦高等法院的说法，与美国的协议是在6月19日达成的，这是导致阿桑奇获释的众多幕后行动之一。

就在同一天，他的妻子斯特拉·阿桑奇（Stella Assange）站在贝尔马什监狱外的摄像头前，录制了一段视频，视频中说，她预计丈夫很快就会结束他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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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现在相信，我们生命中的这段时期已经结束了。”

这段视频直到一个星期后阿桑奇在飞往塞班岛的飞机上，认罪协议的消息传出后才被公布。

维基解密总编辑克里斯汀·赫拉夫松（Kristinn Hrafnsson）在同一段视频中说：“如果你看到这个，就意味着他出来了。”

周三上午，塞班岛——一个太平洋上的乡村岛屿，二战期间美日之间的战场，最近又成为了一个拥有郁郁葱葱的高尔夫球场的潜水胜地——出人意料地成为了这个轰动一时的案件创造历史的结尾。

经过从伦敦到曼谷的马拉松飞行，阿桑奇于周三上午抵达了该岛的联邦法院。它于四年前开始启用，拥有高耸的柱子和令人印象深刻的海滨景观。

白发苍苍的阿桑奇大步走进法院，身穿深色西装，脖子上松松地系着一条金色领带。在法庭里，他显得很放松，戴着眼镜仔细阅读文件，偶尔讲个笑话。当法官问他是否对认罪条件感到满意时，他回答说：“这可能要看结果”。这引起了法庭上的笑声。

认罪后，法官宣布阿桑奇为“自由人”，阿桑奇返回澳大利亚，与妻子和父亲约翰·希普顿（John Shipton）团聚。本周早些时候，希普顿告诉澳大利亚广播公司，“做侧翻是一种很好的表达喜悦的方式。”

他说他的儿子现在可以“在冬天的海滩上走来走去，感受沙子穿过脚趾的感觉，那种可爱的寒冷，并且能够学会如何耐心地和你的孩子们一起玩几个小时。”所有平凡生活的伟大之美。”

阿桑奇在澳大利亚的未来仍然不确定。在周四的新闻发布会上，他避开了媒体，而他的妻子则暗示他在期待一些小的快乐。

“朱利安计划每天都去海里游泳”，她说。“他打算睡在一张真正的床上。他计划品尝真正的食物，他计划享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