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杀死了他—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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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无知,父亲永远的死在了元旦那一天。他在咒骂中,离开了世界,带着对我的爱,成为了行尸走肉。
当时的我却并不悲哀,反而大笑,笑他的无能,笑他的昏庸,笑他只会说丧气的话而不作为。
“我要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我早就离你而去,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这是丧体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很难想象我小时候,他的苹果肌是突出的,笑起来如一缕阳光渗透心脏,抱着我,肩膀是那样厚实,嘴里总有一股黑人牙膏的清香。我们常去采摘园摘橘子,荔枝。他总是甘当驾驶位的司机,并且乐在其中,不知疲倦。
在我的印象里他有生气的时候,连心眉皱在一起,脸气的通红,伸出手便要打我,不想巴掌飞到一半,停住了,眼神里从愤怒,到充满爱意,脸上使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把将我抱在胸前,强壮的手臂包裹着我,将胡子渣在我稚嫩的脸上来回磨蹭,而我会在这时,发出几声响亮的尖叫,你知道,我在笑。
我很喜欢吃辣条以及一些有趣的小盒子里装的食品,耍了点小聪明,看着父亲每次买早点穿的衣服,我想里面一定有零钱,并在他每次将西服放到洗衣机上洗澡的时候,偷偷一摸,几个冰凉的格子,被我捧在手心。于是乎放学我就去了小卖部,低着头指了指柜台里的爆辣面筋,付给老板一块钱,抓着面筋并开始往家里狂奔,得趁父亲没回来之前,销毁一切证据。我狼吞虎咽,速度之快,甚至没有尝到辣味,直到那些辣椒油滴进我的咽喉,几声咳嗽,满嘴红油……此时,父亲早已站在家门口,我看看他,他看看我,大眼瞪着小眼,不知所措的小手被我藏在身后,腿在颤抖,用袖子快速抹去嘴边的污渍,父亲笑了笑,露出了雪白的门牙,轻轻捏住我的脖颈,像提水壶一样把我拎进了房间里,本以为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到来,而是一声轻轻的叹息,随后问道:“你喜欢吃辣条吗?”我有点懵,晃着脑袋点了点头,他接着说:“是你拿了我的钱吧。”我不敢说话,醒了醒鼻子抹了一把,黄豆般的眼泪随即掉落下来,低着头。“好了,不哭。”“我这还有三块钱你拿去买吃的吧!”“别跟你妈说。”那时我已经有‘偷’的概念了,可自始至终他就是没提这个字。
成长的路上,他就是我前进的动力,避风的港湾,纵使千言万语也只能展现在字里行间。
“我恨你!”是那件事,令我愤怒,于是我在母亲的手机上语音发给了他。
他抛弃了我的母亲。
其实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认识到了错误,及时回头。
母亲还是与他离婚了。
我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并没有权利恨他,因为是他赋予了我生命。
小学到初中那段日子,感觉很奇妙,憎恨,且深深的爱着他,我总在想,他让我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顾虑到母亲的悲哀,是恨。想到他对我的好,是爱。这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无法言表。
分居后,我与妈妈住,一周只能与他相见一次,老人们常说这是他的报应,我嘴上随声附和着,心里却默默的心疼他。
更加宠溺,对我放纵,我们一起背着母亲看电影,甚至过年的晚上我留下了母亲一人在家等候我,自己与醉酒的父亲打游戏到通宵,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实在是太爱他。
不知道如何平衡自己的内心,不知道如何处理亲人之间的矛盾,我太无知,太傻。
高中,母亲病了,因为整夜失眠担心我的学业,所以一个契机出现。
我改成跟父亲过了。
人这种动物真的很奇怪,占有欲强,却不懂得珍惜,我仗着父亲的爱,为所欲为,甚至几次出手砸东西,单方面输出。
他一声不吭,忍受着,等一切结束,还要报以微笑,安抚我可怜的一丁点内疚。
随着时光的推移,生活中不可避免的小事全被父亲包揽了,我整天躺在床上,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花落,花开,我变胖了,父亲瘦了。笑容逐渐消逝,与之代替的是接连的叹息。他时常愁眉苦脸抱着一本书,逃避着。举着一部手机看相声,苦笑着。还是会争吵,无论我何时道歉,他都会接受,并立马拍拍我的背。
临近死前的最后两次吵架,他这样说的:“我在单位真的有很多压力,你不会懂,供你吃喝,还有辅导课,花呗已欠了很多钱,醒醒吧,孩子,该长大了”看到我不明所以的表情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看着背影,突然发现,什么时候,他的两鬓变白了,腰也有些驼,每年我都会惦记着自己的生日,竟然忘记了父亲的节日。
此时我很痛苦,但一觉后,一切如初。
元旦,我打了他,没有还手,只是重复着:“我对你太失望了”已经记不清是因为什么事,我边打边哭。
高中生,依旧稚气的像个小孩子。无理取闹。
第二天,父亲接到了同事的电话,大概内容就是关心父亲的头怎么破了。我红着脸,低头扣手指,装作没听见。
“哈哈,家里蹦蹦跳跳,头磕到门框了,没事没事,好,好,先挂了”
酸酸的,是我的鼻梗。又一次决定向他认错。
爸爸,请你原谅我,是我不对……
并没有回答。
“爸!”
“你出去吧!”
我哭了,痛恨自己这么好哭,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这不孝。
父亲死前最后一句话:小伙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啊!
之后,正如开头所言,他彻底逝去了,再也没有讲过话。
每天清晨他会把我叫醒,买早点,目送我上学。他的眼珠,永远的抹上了一层灰,暗淡无光。
再也做不回自己,做不回曾经那个英姿飒爽的父亲。
苹果肌没了,下沉的脸颊,秃顶,只有几根凌乱的毛发。
我的生活,似乎没有变化,反而少了一个人跟我吵架,从不缺衣少食,天气寒冷时,会有一床被子自动盖在床上。夏天来临时,水盆里会长出一个西瓜。
我好像独来独往,日子安静,没有一丝声音。
曾经看过一部科幻电影,故事发生在世界末日,地球上大部分的人都变成了丧尸,一个父亲带着年仅三岁的女儿,寻找人类最后的避难所,在与丧尸斗争的途中,被咬伤了,他意识到自己时日不多,想开枪自杀却放心不下孩子,在意识模糊即将变成丧尸前,他将一块很长的木棍拴在肩膀上,像挑担子似的,身后背着女儿,身前棍子端上绑着一块腐肉,变异了,他想吃那块腐肉,于是就一直往前奔走,女儿在身后哭,双手却不敢搂父亲的脖子,这位丧尸父亲就这样背着他的人类女儿穿过了沙漠,趟过了江河,终于他们成功找到了幸存的人类,人们解救出女孩,开枪杀死了父亲。
父亲死了,活在了夕阳西下的美好记忆中,他变成了丧尸,却依旧滞留着一颗保护我的心。
他守护我的梦境,无论发生任何事。
我想,如果我是个父亲,我希望看着自己的孩子是如何过完美妙的一生,我会竭尽全力付出所有的爱,也许我们会有隔阂,但我会包容,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我想静静的看着他,亲吻他,告诉他,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所以,是谁杀死了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