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米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159期“量”主题。

刚结婚时跟公婆住在一起。偶尔煮饭前，婆婆让我去米缸量米，她说量一升半米。米缸里的米升不知是木头还是竹子做的，黑漆麻乌的，跟我妈家的米升其实差不多，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不敢碰。于是我就用两手去米缸捧米。婆婆看到了，说，这样拿米心里没数，不行。于是她走到米缸前，拿起米升唰唰地量好米。

米在井边淘洗干净，放进铁锅中，婆婆把事先烧好的开水倒进水舀中，然后再把水舀中的开水倒进米里，记不清是一勺还是两勺的了，反正婆婆说的量是定的，她说这么多就行了。

煮好饭炒菜，除了菜油，其他无论是盐、糖，还是酱油和醋，婆婆都会用小勺子很小心按照既定的数量放进锅里。

说起来出嫁之前我并没有学会做饭，后来做饭的技能从婆婆这里学到了不少，但是对于她这样什么都要量好放进锅里，我十分不以为然。我觉得太麻烦。还有，烧饭烧菜那么多年了，锅里放多少水，菜里放多少油盐酱醋，眼睛一看不就差不多了嘛。

可渐渐我意识到，婆婆之所以这样做纯粹是因为节约，她害怕浪费。从那个物资十分匮乏年代过来的人，大概都有节约意识。可她的节约那时候让我十分不舒服。

晚上在堂屋吃饭，吃完一碗倘要去厨房添饭，得先打开灯。厨房黑乎乎的，得用手在门口黑乎乎地捞上一阵，才能捞住那个挂了一把钥匙的电灯线，然后打开开关。那根线，那把钥匙，长期被厨房的油烟熏，熏得黑乎乎油腻腻的，实在有点恶心。盛完饭回到堂屋，刚坐下，婆婆就起了身向厨房走去，原来是我忘了关灯。我就有点尴尬，同时也有点恼火，就那么一会儿，能浪费多少电？

最让我恼火的一件事，是关于自来水的。

我调到先生单位所在的城市工作，住在过度房里。婆婆跟着我过去，帮我们收拾房子。一天，我下班回到家里，发现厨房的桌子、地面放着一盆盆接好的水。我问，是不是今天停水？婆婆把我引到水龙头跟前神秘地说，我听楼下人说，只要把水龙头拧成滴水的状态，水表就不会走。

看着水龙头的水还在一滴两滴地往盆里滴，我被气昏了头，哗啦一下把水龙头下的那半盆水给倒了。我说，水本来就不值钱，你有必要这样做吗？婆婆大概被我吓着了，一声没吭。过后我有点后悔，为自己的粗鲁。后来想了想，大概是情绪积累到一定地步的爆发，我觉得婆婆节俭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了。

待到年纪渐长，我对婆婆有了理解。婆婆节约到近乎抠门的地步，其实是精打细算的表现。她跟公公两个人拉扯大包括先生在内三个孩子，靠公公一个人的工资过活，如果没有她的精打细算、细水长流，他们家的日子不可能过得像模像样。

现在，每次当我拉开米箱取米时，总会想到婆婆用米升去量米的情形。我当然还是用手随便抓上几把米，但心态不一样了，在我心里，婆婆其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