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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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二十三期:唯有南风旧相识的创作

这座城市最近进入了最好眠的季节，因为雨一直下，所有人都减少了室外活动，而雨声这种白噪音又特别容易让人入眠，但往往从床上醒过来的人，会有一种自己是从水里醒过来的错觉，因为雨一直下，空气里的水分仿佛凝成了液体，而液体进了脑袋，就成了脑子进水。

叮铃咚隆锵，好似是什么重物从楼梯上滚下去发出的声音，还不等人反应过来，出门查看，就又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出太阳啦，终于出太阳啦，大家赶快出来晒一晒吧，啊～啊～”这是疯了？有人打开窗户，想要看看是哪个家伙在发疯，但先被阳光晃了满眼，不自觉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回过神来时只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活蹦乱跳地消失在视线内。他也有点心动，但眺望到远处的一片云，就摇了摇头，把这份心动压了下去。

果然太阳冒头了没一个小时，雨水又卷土重来，从毛毛细雨到瓢泼大雨，下得轰轰烈烈。

一对年轻男女同撑着一把伞，站在牌坊底下，新建的石雕牌坊在昏暗的雨天里肃穆而巍峨地矗立在那里，与远山交相呼应。

雨声盖住了他们的说话声，但能看出两个人的气氛似乎并不融洽，女生面带哀伤，而男生则愤愤不平，没多久，女生把手里撑着的伞塞到男生手里，自己冒雨转身离开。

很快雨水就打湿了她的全身，头发粘在了她的脸颊上，她在剧烈地抽泣，泪水混合着雨水从她的脸上往下淌。她没跑出几步远，就有一辆车开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一个中年女人从车里冲了出来，先是恨恨地朝女生身后瞪了一眼，然后一把就把她抱住，对着她说了几句话，两人就这么在雨里抱头痛哭起来，也不顾大雨倾盆落下。

又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撑开了一把伞，快步走到了两个女人的身边，把她们罩在了伞下，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有点手足无措，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但似乎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只能维持着姿势，给她们打着伞。直到雨水把他的半边身子完全打湿，抱着的两个人才终于如梦初醒，互相帮扶着从雨地里站起来，男人赶紧把两人都拥入怀里，扶着她们往车的方向走。

这时，三人的面容才终于一齐出现在视线内，看上去像是一家人呐，中年女人虽然脸上爬上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但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姣好容貌，旁边的女孩子与她的眉眼很相似，柔柔的，似是一汪泉水，而嘴则随了另一边的男人，有些刚毅的棱角。

等他们来到车边，才发现车边还站着一个人，年纪轻轻，神情颇为严肃，撑着伞不知道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多久了。中年男人对着他感谢地点点头，年轻男人也点头致意，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披在了女孩身上，两人一手搀一个，把中年女人和女孩一一扶上了车，然后中年男人上了副驾驶，年轻男人上了驾驶位，车子启动起来，扬长而去。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很快抹去了他们的痕迹，本来站在牌坊另一边的人，也不知何时离开了，只留下一把倒在雨里的伞，孤零零地成为这雨中故事唯一的见证人。

哦，不，等等，有一颗黑漆漆的脑袋慢慢地从牌坊边的一棵大树底下伸了出来，他浑身湿透，满身的狼狈，但眼睛却正闪闪发亮，闪烁着兴味的光芒。

今天见着久违的阳光，他兴奋地跑来此处登山赏景，但没想到又半路下起雨来，他没带雨具，眼见着雨越下越大，他只能躲在此处避雨，没想到就全程围观到这一幕。他第101次地环顾四周，想找找附近是不是有人拍摄或是有隐蔽摄像头，但依旧一无所获。

他嘿嘿一笑，从大树底下一个健步窜出，捡起了翻倒在牌坊下的雨伞，感谢助人为乐的好心人们，他终于能回家了。

他瞧着手里的雨伞，木质伞柄，颇有分量，伞面被十根骨架牢牢撑开，遮风又顶雨，质量杠杠的。听着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此刻整个人被完全罩住，他忽然生出一种悠然自得的心态。

只见他表情一变，声音一柔，突然说道:“你走吧，以后我们再也不见，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又走到另一边，换了另一道声音说:“不，我不走，你等了我这么久，我回来了，我们可以重新再在一起。”

然后走回来，转回之前的声音说:“你回来以后我发现，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了，你也不是从前的你，一切都变了。”

“不，我没有……”

“伞给你吧。”

他走到另一边，眼神里迸射出眷恋、遗憾又怨恨的神情，久久凝视着前方。摆着这样的姿势好一会儿后，他一拍大腿，嘎嘎嘎地笑了起来，此时如果有一只乌鸦正好飞过，就更应景了。

也许是雨天让单身的人孤独过了头，也许是现实中上演的悲欢离合更让人上头，一场雨、一把伞，围出了一个舞台，表演欲在蒸腾，谁让刻骨铭心总在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