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我走的母亲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33期“母亲”专题活动。

前不久，我回了趟老家，办完儿子的婚事后，我在母亲那儿多住了几日。原本只想着既然回去一趟，就好好陪陪母亲。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在那几日里，母亲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我打扰了她的正常生活。

自从父亲走后，母亲一个人生活，我们几个子女放心不下，都央求她到我们自己的小家里住一阵子，母亲一一把我们回绝了。她说，她不想麻烦我们任何人，她能走得动，能吃得动，就想一个人待着。因我离母亲最远，回去得最少。这次回去，我早早就打算好了，想多陪陪母亲。但我发现，母亲对我的到来，像是对待来家的客人一样。

首先是每天的一日三餐，母亲会因为我，而变得较平时郑重起来。每天一早起来，她就问我，早点吃什么，豆浆还是牛奶？到了中午，又问我，想吃什么菜？鸡肉、猪肉、牛肉、鱼肉，选哪个？晚餐又会问，吃稀饭还是面条？

我自然不愿让母亲每天的时间都被一日三餐绑架了，她问我，我就说随便，有什么吃什么。但她好像更纠结了，一会儿打开冰箱看看，拿出鸡肉、牛肉化上，拿出青菜摘好洗净，一会儿又觉得还缺样配菜需要去超市采购……

我说：妈，你不用管了，想吃什么我来弄，缺啥你说，我去超市买……

我去超市采购回来一大堆蔬菜水果，冰箱塞不下，有些就放在了外面。母亲看到后嫌我乱花钱，说该买的不该买的乱买一气。我在归置采买回来的东西时发现，春节前我寄给母亲的上海小吃她还没吃完，有一盒动都没动，就快过保质期了。我问母亲：是不喜欢吃吗？这可是我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的。她则淡淡地说，哪有时间吃呀，再说也想不起来吃。

我就不明白了，只要想吃，哪有想不起来的，总该还是我买的东西不喜欢吧？联想到近年来，我买给母亲的衣服她很少拿出来穿，有些连标签都没剪，有两件百分百纯山羊绒毛衣她一次都没穿，倒让虫蛀了好几个洞……一想到这，我有点生气，我问母亲：你就这么不珍惜我买给你的东西吗？好歹那也是我的一片心，要是你真不喜欢，我以后就再不买了。

好，好，你再别买了，我也不需要。母亲根本没觉得她这样说伤害到我。

我不说话了，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想着心事。

母亲说我过于敏感了，她向我解释，她不是不喜欢我买的东西，只是现在确实对于吃呀、穿呀没有什么欲望了，粗茶淡饭裹腹，粗布衣衫遮身就挺好的，她也确实不想为吃穿再费脑筋，所以，我买来的那些东西放着放着她就忘了……

这么说，是我不够体谅母亲，是我小肚鸡肠了。母亲这么不愿在吃穿上费脑子，却因为我的到来，不得不为一日三餐动心思，我能做的，就是让她少操心，完全交由我来采购，我来掌勺，一切听我的……

然而，不几日后，母亲唠叨起来了：水管子哗哗地流着多费多少水，你一天的菜钱够我吃一周了……

我说：妈，你再节俭，不能从牙缝里省呀。她说，不从牙缝里省，哪有钱接济你们，你们一个个一没钱都来伸手问我要……

我脸红了，可不是嘛，弟弟买房，我给儿子买房，都向母亲借了钱，不是母亲给我们做后盾，我们哪有现在的底气？

母亲现在老了，按说该是依靠儿女的时候了，母亲却从来不愿靠我们，反倒是我们还在依靠她。

在母亲那儿住的几日里，母亲嘴上在唠叨，手脚却闲不住，她想着尽已所能为我做点我从小就爱吃的东西，我怕她累着，她忙的时候，我就和她一起做。可母亲毕竟年龄大了，我看得出来，要不是因为我，她不会做那些费时费力的食品的，母亲做了，我吃到嘴里了，母亲觉得她的心也算尽到了。

后来的几天里，我看到母亲有点魂不守舍。以往我不在的时候，她每天都会约着老伙伴去做电疗，从我回来后，她就再没出去过。我让她去。接下来的几天里，母亲就每天上午去做电疗，每天下午约着老伙伴打牌晒太阳。我呢，待在家里，就看看书，写写东西。

一日，母亲回来问我：你什么时候走？我说，你是催我走吗？

母亲说，你在家我就会有牵挂，你还是走得好。

我无语了，本来是想陪陪母亲，她反倒觉得我的存在牵绊了她。算了，我还是回吧。我定了返程机票。

走的那天，母亲不等我下楼，就拎着我行李箱往外走。我说，妈呀，你有这么着急赶我走吗？她说，她怕我赶不上飞机。可我的飞机明明是晚上的，这才吃过中饭，就催我走了。我只好接过行李箱赶紧下楼，打上车后，我从车窗里看到母亲在向我挥手，大概此刻的她总算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