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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嫁给杀父仇人

2024-02-26  本文已影响0人  彭斋

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一】

“我要嫁给他。”

“可他亲手杀了你父亲!”

“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

“非他不可?”

“吾心所向。”

【二】

于世人而言,洪鸣不过是洪家养的一条狗,只管听从主人吩咐。

昔日,堂主洪涛将他收为义子,传授一身武艺。

年少时,他就下定决心,定要护洪家周全。

前些日,义父说要出门一趟,让他务必保护好爱女洪蕊,还不准他跟去。

怎料再见,天人两隔。

义父出殡那日,堂中皆缟素。

洪蕊一身素服走在前列,众人紧随其后。

时值黑云压境,狂风大作,尘埃四起。

转瞬大雾弥漫,不辨东西。

这前途的晦暗不明,似乎预示着洪蕊的未来。

像洪蕊这样手握大权却无力自保的孤女,恐怕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陷入怎样的绝境。

果然,那夜有人偷溜进她闺房。

他本就偷偷守在隔壁房间,听到一声尖叫。

继而响起一个男人的惨叫。

等他破门而入,发现她缩在床边,衣衫凌乱。

地上躺了个男人,捂着下体哼哼唧唧,是府里管事。

从听见动静到进来,时间极短,管事还来不及做什么。

他朝床榻走去,路过管事时,拔出腰间长剑,将其一剑封喉。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来到她面前,想伸手安抚,又怕吓着她,到底收回手,转身取来外衫,双手奉上:“没事了。”

面对她时,饶是他有再厉害的口舌,也总是木讷呆笨。

此番情形,纵然心里波涛万千,面上浮现的也不过丁点。

这是义父从小教诲,刀尖舔血的江湖中人,最忌讳被人看穿心思。

他将自己心事藏得很好,无人知晓。

就连义父,都以为他只是把洪蕊当自家妹妹。

除了午夜梦回之际,他没有一刻泄露过自己的心意。

见来人是洪鸣,洪蕊终于忍不住,环抱着他的腰,委屈大哭。

他手里的外衫,连同多年谨慎的理智,一同掉在地上。

突然扑到怀里的柔软,揪得他的心上下翻腾。

一面痛恨管事心怀不轨让她受了委屈,一面又不由贪恋起她发间的清香……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场合想这些,真不是个东西。

可人的情感,要是能为人所控该多好,这样他就能控制自己不要惦记洪蕊。

“有我在,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洪蕊颤抖的肩膀逐渐平复下来。

很快,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他不得不推开她,将外衫捡起来,重新递给她。

“义父从前说过,清风堂迟早要交给你。”

她读懂了他眼里的劝慰,默默接过外衫披上,低头整理散发,用发带挽起。

再次抬头望向他时,眼神中再无当初的天真无邪。

她下了床,莲步轻移,行至那管事尸首旁,拔出剑,鲜血四溅,喷了她一脸。她恍若不知,提着剑,走到门口,环视前来看热闹的众人。

“以下犯上者,杀无赦。”

人呐,经历变故,终归要成长的。

经此一役,希望她能明白,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不会被人欺负。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他们此生注定再无可能。

他强忍着内心苦楚,几步来到她面前,毫不犹豫行了大礼:“参见堂主!”

从今以后,他会用生命去守护她。

不仅是报答堂主的救命之恩,还为了……为了……

年少穷困潦倒之际,那碗热粥,以及端来热粥的那双手。

那双手的主人,有双好看的眸子,可敌得过世间所有珍贵之物。

她还是个孩子,脸上稚气未脱,却已经有了菩萨般悲悯之色,让护卫拦下欺负他的孩童,端来碗刚熬好的热粥,一口一口,喂他喝下。

也是她,去求义父收留他。

通过义父的考验,他得以留在清风堂。

那是他此生,最美好的光景。

【三】

江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江湖。

清风堂变天,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她的一举一动,备受瞩目。

她听从他的建议,沿用义父在时的人员安排。

若有人想偷奸耍滑或倚老卖老,自有他出面收拾。

然而初出茅庐,又无义父的雷霆手段,举步维艰可想而知。

寻找同盟,似乎是不错的办法。

她竟然想到联姻。

联姻之人,竟是她的杀父仇人,褚道周!

哪里是同盟,分明是不忘旧情。

他第一个不答应。

可她竟然用堂主之名下了令!

到底义父溺爱,才叫她养成这般。

沉溺情爱,不顾大局。

大婚前夜。

残月待圆。

晚风止。

微凉。

夜深人静时,他不顾规矩,偷溜进她房间,想陈情利害,再次劝说。

屋内烛火昏黄,她身穿大红嫁衣,端坐梳妆台前。

见他进来,并不惊讶。

似乎早就料到,他定会来。

“鸣哥哥,替我描眉可好?”

他从不会拒绝她任何要求。

可这回,他望着镜中人,巍然不动。

她从小有侍女服侍,大概不知道。

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描眉,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他却不能无耻诓骗。

“堂主,待我说完正事,就叫小翠来服侍。”

“你为何不肯替我描眉?”

“非是不肯……堂主大概不知,只有你丈夫,才可替你描眉。”

她闻言,反倒笑着将眉黛螺递过来,望着镜中欲言又止的他,语气坚定:“可我就想让你为我描眉。”

她柔弱无骨的手,递眉黛螺时,不可避免碰到他掌心。

明明寒凉的手,却叫他掌心滚烫,不知所措。

他沉默片刻,到底上前,小心翼翼为她描眉。

这动作,他曾幻想过无数次。

“联盟有很多种方式,你不必这样……”

“我要嫁给他。”

“可他杀了你父亲!”

“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

“非他不可?”

“吾心所向。”

她是那样残忍,一边叫他描眉,一边说着心悦他人。

哪有什么误会。

当日义父临去前,分明说故人之子前来寻仇。

该说的已经说了,眉也描好。

他心知劝说失败,准备离开。

她不肯,递来金钗,让他为她戴上。

金钗放到他手上,感觉倒比随身佩剑还沉。

若不知情的人看到,只当是一个普通丈夫,在为自己的妻子梳妆。

这分明,是他无数个梦里,求之不得的场景。

穿戴完毕,她仍不许他离开。

“陪我坐坐吧,好多年不曾和你一起看日出了。”

他本该拒绝的。

若是被人碰见,少不得要说闲话。

可她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

她是他少年时,一场不愿醒来的绮丽美梦。

如今,哪怕只有几个时辰,能伴她左右,足矣。

他们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就这么相互陪伴,静静等待,天色渐明。

第一缕阳光,映在她平静而柔和的脸上,霎时万物黯然失色。

仆人们进来之前,他早已自侧窗离去。

临别时,她拉住他的衣袖……

他不知何故,耐着性子安抚:

“乖,我还要过来的。”

是的,他要作为兄长,背洪蕊上花轿。

从前算命先生说什么,自己命中有美眷,定能如愿以偿。

现在方知,不过扯淡。

不仅事与愿违,还要亲手将心上人,送给别人。

【四】

褚道周一身喜服,身形高大,眉目飞扬。

只可惜眼神深沉,分明藏着很多事。

平心而论,若抛开立场不谈,褚道周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褚道周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当初既答应会娶洪蕊为妻,自当信守承诺。

可偏偏,同洪蕊有世仇。

褚府内外,守卫森严。

前来观礼的宾客,都得先搜身才可放行。

众人起初以为,洪蕊是想假借成亲之名,行刺褚道周。

就连他,也曾这么以为。

可二人礼成,送入洞房。

一切顺利,并无波澜。

那夜,他躲在褚府隔壁院中,藏在那颗高大茂密的柳树中,遥望新房烛火摇曳,久久不愿离去。

婚后,洪蕊同众多沉溺于爱情的女子一般,终日缠着褚道周诗情画意,恩爱非常。

没多久,听说她有了身孕,但被妾室冲撞,小产了。

褚道周刚回来,闻知此事,将妾室活活杖毙。

众人皆道是,褚道周冲冠一怒为红颜。

呵,外人不知内情,洪鸣却是知道的。

褚洪二人刚成婚时,褚道周把洪蕊院里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名曰保护实则监视。

比起当时的情深似海,自然是如今的权势地位,更值得褚道周费心思。

就连褚道周同意迎娶洪蕊,也是看中了她的嫁妆之一,清风堂。

起初他以为,只有洪蕊自己傻,被情爱蒙骗双眼,甘愿作茧自缚。

好在洪蕊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在大婚那日,将清风堂印信托付于他。

褚道周一日未得清风堂,自然一日不敢冷落洪蕊。

这也是当日,他给洪蕊留的一条退路。

好在,她还肯听他的。

洪蕊养病期间,他不便探望,请堂中女眷前去。

女眷回来时,说大小姐脸色看起来无碍,还转交给他一封信。

看完信后,他望着窗外。

当年他们共同摘下的小树苗,如今已能独自面对风雨。

【五】

那年冬天,出奇的冷。

江湖上突然传出消息。

褚道周一病不起,遍访名医无数,皆无定论。

洪蕊贴身侍奉,寸步不离。

然而明月堂不可一日无主,洪蕊作为堂主夫人,自然站了出来。

此时,褚道周已卧病在床,无法行走。

不久后,一封盖着清风堂和明月堂印信的通告,遍布江湖。

通告上所言,清风堂、明月堂即日起合并为一处。

再次见到洪蕊时,她刚从褚道周房里出来。

此时他已能光明正大出入褚府。

“如今大功告成,你为何不杀了他?”

府中上下,早已换成自己人,他并不担心被外人听去。

“比起让他死个痛快,你不觉得,让他眼睁睁看着拥有的一切,一点一点失去,更折磨人么?”

如今的洪蕊已扮作妇人模样,面容消瘦,眸中清明不再,只剩算计。

也不知她怎么想到的,以身入局。换取褚道周信任后,将毒下在日常饭食,和她用的唇脂中。两种物质单独验,无毒,可合在一起,便是剧毒。

他早早准备好解药,亲眼瞧着她服下后,这才满意。

临走前,他到底还是问出了口:“那晚,也在你的算计中,对吧?”

他早该想到的。

素来性格内敛的她,怎会如此大胆,在大婚前夜,说那些话。

洪蕊无言以对。

他不怪她。

一介孤女,能利用的,只有自己的美貌和软弱。

男人天生具有保护欲。

他是如此,褚道周也是如此。

她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想好好活着。

义父走后,这世道的黑暗艰辛,已经足够摧毁她从前的认知。

可他明知自己是被利用,仍心甘情愿守护清风堂。

从前,那是义父用尽毕生心血创办的清风堂。

以后,那是为洪蕊提供坚实后盾的清风堂。

他,洪鸣,至死都是清风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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