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母亲

——藏在犟脾气里的温柔与牵挂

民国的墨香浸过外公的长衫

他以师范文脉，送女儿走完初中时光

六十年代的卫校通知书，写满她的向往

本是她踮脚就能触碰的远方

一场风暴卷塌了家宅

外公的身影碎在寒尘里

母亲叠起所有体面与念想

转身嫁给田埂上，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父亲

村邻说她不贤惠，犟脾气远近闻名

可这份犟是护家的硬壳

薄田、儿女，被她护得严严实实

没人敢动这个家分毫

她把日子的苦嚼成细沙，就着汗水咽下

童年的小人书，摊在她粗布裹着的膝头

油墨香漫过柴米的烟火

她指着图画，把善恶美丑细细讲进我心里

我成了家乡最会讲故事的娃

如今七十五岁的风，吹弯了她的脊梁

像老槐枯枝，在岁月里摇摇晃晃

心力衰竭撕扯着她的呼吸

房颤的疼，啃噬着漫漫长夜

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她却死死按住父亲要拨的电话

“别让孩子分心”，是她藏了一生的执念

那些被命运掐断的花期

那些藏了一生的柔软与牵挂

都化作病榻上，她悄悄别过脸去

不肯让我看见的，细碎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