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陪护就餐区）

傍晚，在P镇某医院的陪护就餐区，他正在排队买饭菜。猛然，他瞥见在他后面的一位女子。他熟识她，并且，在最近的一两年间，他还透过车窗玻璃在P镇的某条街上望见她。但他觉得，也许在她，实在很有些年没有再见到他了。

他因为这个，本想不主动同她打招呼了；甚至，他打算回避她，而故意将头只朝向餐区的位置。

然后，他同她继续在队伍中有序向前。而很快，他挨到了餐区的窗口，他正预备取托盘，她却在后面先取了一叠托盘中的一个，并且在托盘里放进去她顺手在一旁捡的几个塑料打包盒。“那么，这个托盘自然是属于她的。”他正这样想，他不提防她的脸在那一瞬间朝向了他——她同他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也在医院？”他假装有些惊讶地问。

“你……”她的回应令他难堪，她竟是有些失忆似的；而随即，她迟疑了一会，好像在努力搜索一些记忆；但最后，她终于只是说，“我叫不出你来了！”

“我同你的姐姐以前是同事。”他像是提醒她。

“唔，我知道的。”她一面已在窗口选菜品，一面却说，“你该是P村的吧？”

“是的！”他望着瘦长的她。她的脸比十几年前更加苍白；而似乎在他的印象里，十几年前的她的脸——即使那时她尚在中年——也一直有些苍白。

“那么你也是来看病？”她嘴角泛出了一些微笑，她为他记得他是P村人而兴奋起来。

“我像是个病人吗？”他只带着狡狯反问。

“那么，你为何也在这里？”她不解地问，试图问个究竟。

“陪家属啊！”他对着她爽朗地笑了出来。

“但我就是叫不出你的名字啊！”她无奈地说。

而他，在起初想回避她的意思，大约也缘于此吧。因为，他同她毕竟分散了太久太久了。

但在二十年前，曾经有差不多一二年，其时她正在做保险，她曾经无数次怂恿他买保险。他那时年轻，碍于情面，他帮她完成了一份其实对于他来说是负担十分沉重的保险。

在后来，他投资失败，他不得于强赎了那份保险，取回的值仅缩到了原来的十之四五了。他只得默然接受。

而她，在后来的每一次同他照面，她对于他也似乎总是抱以了难言的歉意。

在现在，时光流转，他虽然对于她忘记他的名字而有些惊愕，但他终于觉得彼此可以不再心存芥蒂。因为，在二十年前，她的创业——庶几说成创业吧——也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