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闲记

溪畔晨光

2025-02-27  本文已影响0人  鹭舟

晨雾未散时,溪水是蘸着银粉的绸缎。苍鹭最先破开这层薄绡,灰蓝长喙啄碎水面,惊得游鱼在卵石间弹跳。早起的翠鸟像颗翡翠弹丸,倏地从老柳垂绦里射向对岸,翅尖扫落几滴寒露,坠入溪流便化作一串透明的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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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獭昨夜啃剩的苇杆还在打着旋,白鹡鸰已踩着浮枝跳起圆舞。它们用尾羽丈量溪面宽度,忽而腾空划出银弧,忽而俯冲点破自己的倒影。鸬鹚群掠过时,水面忽然暗了三分,这些黑衣侠客总爱将翅膀拍得猎猎作响,惊得岸边的荇菜都缩回碧玉簪似的嫩茎。

山风贴着崖壁滑下来,卷着松针与溪水私语。朽木上冒出的云芝听见它们的絮叨,在潮湿的褶皱里酿出更多秘密。最顽皮的风钻进我的麻布衣袖,忽又窜上高处的枫香树,摇落几粒青果——这些圆溜溜的小东西蹦跳着滚进溪涧,惊醒了正在石缝里打盹的鳑鲏鱼。

正午的日头给溪床铺满碎金,水芹菜在波光里舒展墨绿卷发。老渔翁的竹篓浸在浅湾,篾条缝隙漏出几尾不甘的银光。蹲坐在汀洲的夜鹭忽然展翼,雪腹下闪过匕首般的阴影,却只是为追逐一片顺流而下的梧桐叶。

待到暮色将溪水染作紫棠色,山林便掏出珍藏的洞箫。归巢的鸟群掠过瑟瑟秋声,翅影投在渐凉的流水上,像谁不经意洒了半砚徽墨。对岸忽然亮起渔火,惊起苇丛中假寐的鹬鸟,它们扑棱棱飞向月亮初升的方向,羽翼搅散的粼光久久不肯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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