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太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43期“阔”专题活动。
黄太太是我家的邻居,当年我家住三楼,她家住一楼,都是西单元。
黄太太是黄教授的夫人。当年黄教授五十多岁,黄太太四十有余。只见她瘦高的个头,容长脸,高鼻梁,大眼睛,缺憾是皮肤粗,脸色黄。
六十年代时,黄教授的月工资229元。这是非常高的工资了,据说毛主席的工资才300元,他只比毛主席少71元。
在我们宿舍大院,如此高的工资也就寥寥数人。当年我爸妈的工资加起来只有他的一半,而我家8口人,他家只有两口人。后来,他的小外甥住进了他家。
他的小外甥,穿着雪白的衬衣,买来的咖啡色方格外套,笔直两道杠的裤子,在我们眼里就是小少爷的人设。
黄太太的装扮也是不落俗套。在我奶奶穿着大勉裆裤大襟褂的年代,黄太太则是素雅旗袍加小香风外搭,在家属委员会的妇女堆里卓尔不群。
走进黄太太就会闻到很香的气味。她经常手持一方白沙手帕,估计那香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那手帕有时拿在手里,有时掖在旗袍大襟的纽扣处。不论手帕在哪里,透漏出的就是两个字:优雅。
黄太太没有工作不用上班,那个年代家里的老人都在家里忙家务,有时还要给孩子做鞋做衣服,没有闲人打扑克打牌。
由于黄太太家优越的经济条件,我们楼上大多数人家的老太太都自认为和黄太太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故而不乐意高攀。所以黄太太是孤单的,她的社会活动就是去家属委员会开开会,站在楼门口捏着纱巾和过往的老大妈聊聊天。
当年我们宿舍供销社就在我们楼下院子里,每逢来了价格合适物美价廉的蔬菜水果,楼下就排起了长队。在这个队伍里,从来就没有黄太太的影子。
听奶奶说,黄太太对二楼王奶奶说:“我从来就不买便宜的东西,贵的东西有贵的道理。吃东西就要吃最好的。”
66年3月,邢台发生了地震。单位上采取了防震措施,让住在三楼的人住进一楼。黄教授家为此给我们腾出了一个房间。我们用两个小床拼成一个大床,我们几个小孩和奶奶就挤在这个床上睡觉。
天微微亮,黄太太敲门进来了。炉子在我们房间,她要给小外甥做吃的。只见她用铁丝网夹夹着几个汤圆大小,雪白雪白的小馒头在炉火上慢慢烘烤,面香夹着一丝丝的甜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我趴在床上看着那些圆圆的小馒头慢慢变得金黄,馋的口水直流。
好景不长。这之后没过几个月在那场运动中,黄教授被打成臭老九,工资直降200元,成了一个月29元。从此买便宜菜的队伍里多了黄太太的身影。
时间回到现在,六十年代的阔太和现在的阔太悬殊太大,简直是云泥之别。六十年代没有多少奢侈品,有钱人也就是吃好点穿好点;如今的阔太太几万的包几万的鞋,听说一个月生活费几十万,几乎是我们这些草民一辈子的收入。
我要开始仇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