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曾谙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28期“景”专题活动。
在故乡的时日里,我的嘴上起了燎泡,鼻孔里干得结了血痂,肠胃整天咕哩呱啦扭动着乱叫(水土不服)。我多么想赶快逃离这儿呀。尤其当一场场沙尘暴袭来时,在漫天的风沙笼罩下,整个城市变得土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遮天蔽日的沙尘,连想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都变得极为奢侈。
我诅咒这样的鬼天气,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我是多一天都不想待了。
那一刻,站在故乡的窗前,我分外想念江南,想念我在江南的家。
三月底离开家时,江南正是花开绚烂的时节,我的离开,让我错过了一场一场的花事。我知道,那些花儿都已经开了又谢了,玉兰、樱花、紫藤、绣球……我仿佛远远能闻到淡淡的花香,看到那飘落的各色花瓣随着水流,静静地流向无尽的远方。耳中似还响起白居易的《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是啊,能不忆江南。在这样的诗词里,在一场场的风沙天里,我不由地忆起了在江南时的一些画面。
那天,我与先生雨中游南湖,烟丝细雨中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我们宛如画中游。先生站在桥上,孩子一样张开双手去接雨丝,他瞪大眼惊叹道:真是烟雨呀,只是湿了手,却看不到雨……
那天,我们坐着摇橹船陪友人游七里山塘老街,船夫是个身着蓝底白花布衫的阿妈,她张着一口缺牙的瘪瘪的嘴,脆生生地唱起了一首方言版的《茉莉花》,船桨噜噜摇起层层水波,水波荡起圈圈涟漪,茉莉花的歌声久久回荡在耳际……
那天,我们请朋友在外面吃饭,专门点了当地特产的菱角,朋友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后大赞:要鲜掉眉毛了。白生生的菱角软糯鲜甜,如温婉的江南女子一样,让人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
如若我一直这样回忆下去,我可能真的一刻也不想在故乡待了。
如那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所说,我对江南的爱,已完全融入了我的日常生活,我对那片土地上的风景、人文等等一切,都如我的故乡一样熟悉;江南,于我而言,不是梦中的水乡,而是活生生的现实。我对江南的爱,就像它的温婉一样,细腻而绵长。
可我现在站着的地方,是我的故乡,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这里的四时风景和气候环境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包括这里每逢春季一场一场的风和不时刮来的沙尘,但可悲的是,现在的我,已经不能完全适应这里了。
我的种种不适应引来了家乡人的不解:才离开多少年,就待不住了?!
我也觉得羞赧,都说无论走到哪,肠胃是最不会说谎的。可奇怪的是,每次回到故乡,我的肠胃都要闹水土不服,肚子从早到晚不停咕咕响,无论吃什么胃都不舒服,像是有个小闹钻到肚子里了,害得我茶饭不思。
种种的不适应,便让我想赶紧逃离。还在十几天前,我就定了返程的机票,连我也不得不怀疑自己:明明是熟悉的故乡,却怎么像到了他乡一样?
离开故乡这天,老天不知是不是想让我加深印象,又送了我一场沙尘。在暗无天日的白日里,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沙尘。我叫了辆出租车到高铁站,从高铁站又乘坐高铁到机场,一路上人不多,听着熟悉的乡音,看着车窗外萧瑟蛮荒的土地,我却涌不出一点留恋之感。
我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