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花家花月
清晨,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染红了天边的云霞,驱散了笼罩在大地上的雾气,柔和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逗弄着一群彩蝶逐光飞舞。
此时正是三月春分,多雨之季,天气还略有些偏凉。
昨夜刚下过一场春雨,院子里的植物都得到了很好的滋润,枝叶伸展,亭亭玉立。地上的土壤松软潮湿,原本枯槁的草地重新变得青葱翠绿,墙角下,灌木类植物也是生机盎然,有些已然开出了花苞,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就连镶嵌在地上的鹅卵石也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很是好看。
涟霜苑,揽月阁中。
柔软的床榻上,水芙色的纱帐下,一个少女正沉沉地睡着。
少女的年纪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模样却是生的极美。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枕头和肩膀上,巴掌大的小脸似是用白玉雕琢,眉如墨画,唇红如脂,五官轮廓精致且深刻,带着一种逼人的艳色。
纵使她年纪尚小,眉宇间还有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可少女初绽的绝丽芳华已然有些遮掩不住,待她完全长开,不知又会有多少好儿男拜倒在她倾世的容颜之下。
少女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两道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双眼紧闭,纤长浓密的睫毛搭在眼睑上,如蒲扇般微微翘起,红润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又梦到那些事了,像人生前记忆的走马灯一般,一幕一幕的闪过,清晰,模糊,然后凝固在最后一刻。
那是她的过去。
“月……对不起。”清冷的月色下,身着黑色劲装的绝色少女面色惨白的看着直直坠落的她,嘶哑破碎的声音缓缓响起,再不复以往的空灵动听。
少女的声音很轻,转瞬间就会湮灭在风中,可她还是听清楚了:“月,原谅、我自作主张,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不在乎……可是,我真的不能——”
不能什么呢?
她看着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却再也听不清她所说的话,因为她已经到底了。
沉闷的巨响在空气中传播开,鲜艳的红色飞溅,铺天盖地的剧痛袭来,她猛地睁开眼睛,终于从梦中惊醒。
她喘息着从床上坐起来,好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来,低声喃喃道:“又梦见了啊……”
少女轻叹一声,又重新躺了回去,抬手遮住眼睛,轻灵悦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迷茫无措,自言自语道:“影……到底,不能什么呢?”
“吱呀——”雕花的木质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青色衣裙,面容秀丽的少女端着一盆热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青衣少女将热水放在盆架上,脚步轻盈地走向床边,轻声细语地询问:“姑娘?你醒了吗?”
“嗯。”床上的少女应了一声,坐了起来。
青衣少女立即快步上前,将纱帐撩起用帐钩挂起,微微笑道:“姑娘今天也醒的很早呢,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少女穿上放在脚踏上的木屐,站起身来。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今日天气不错,称得上是风和日丽,树木青葱茂盛,栽种在窗口旁的紫藤花树姿态优美秀挺,隐约可见垂落下来的紫藤花,微风拂过,几片紫藤花瓣晃晃悠悠地飘下,落在了窗沿上。几株攀援类植物缠绕在棕色树干上奋力攀爬,又生出几枝嫩芽,经过昨夜雨水的洗礼,叶子片片葱翠,上面还带着几颗晶莹的露珠,显得清新可爱。
“雨停了啊……”少女低喃一声。
“是呢。”青衣少女伺候着少女洗漱,温声道,“昨夜可是下了整整一夜呢,好在雨势不大,院子里的花也用竹条固牢遮好了,都没什么大事,不然惊蛰铁定是要心疼的。”
“惊蛰红霜她们呢?”少女问着,将擦完脸的洗脸巾放进水盆里,走到屏风后面解开衣带开始换衣服。
“红霜去拿早饭了,惊蛰同她一起。菡露在屋里绣香包,至于谷雨,听说最近城中有些热闹,以她的性子,应当是去探听消息去了罢。你也知道她的性子,就是个闲不住的。”青衣少女无奈地笑笑,将少女脱下来的白色里衣放在一旁,上前为她着衣。
少女点点头,换好衣服之后,便坐到梳妆台前让青衣少女给她梳头。
青衣少女梳顺着她浓密乌亮的发丝,问:“姑娘想要梳个什么样的发髻?”
“你决定就好。”少女道。她对这些并不太懂,以前梳头可没这么讲究,随便扎个马尾就完事了。
“好。”
青衣少女的手很巧,柔软顺滑的发丝在她手里显得十分乖顺,手指活动间,想要的发髻便已成型。
少女看着铜镜中那张精致明艳得过分的容颜,神色有些恍惚。
灵魂穿越,听起来像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现在却真的降临到了她头上。
两个月前她从这具身体里醒来,并成为了她。
她是一名配药师,没有名字,只有代号“花月”。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暮锦国正三品官中书侍郎花明城的三女儿,名叫花月,取花好月圆幸福美满之意,是个被宠爱呵护着长大、生的一副艳丽容貌但却性格温柔内敛的姑娘。
花月是平妻所出,算得上是嫡小姐,又因幼年丧母,父亲花明城对她总是偏爱些的。花月长得很漂亮,容貌遗传自她的母亲,五官精致且深刻,模样极美、极艳丽。明明是张妩媚娇艳的脸,却生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眸,杏眸乌黑清亮,不染世间的一丝尘垢,和她外表截然相反,但看起来却出乎意料的和谐。
极致的绮丽绝艳中多了一分透澈的清纯,宛若媚惑众生的妖魅,又似绿林中与世无争的精灵,清艳无双,美的直教人心惊。
和外貌同样背道而驰的,还有她的性格。花月性子内敛,不怎么爱说话,成天宅在自个儿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什么朋友,纵然生的好看,却没什么存在感。再加之有些时运不济,十三岁这年意外落水,一位绝色美人就此香消玉殒。
因为她死了,所以她来了。
“青竹,姑娘醒了吗?早饭我拿过来了。”房门被再次推开,一个身着嫩黄色衣裙、提着饭篮的少女脚步轻盈的走了进来。
少女的年纪和那叫青竹的青衣少女相若,十四五岁的样子,容貌虽比不上青竹清雅秀丽,但也称得上清秀。她很爱笑,笑起来时脸颊上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双深棕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格外有神,带着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与朝气。
花月偏了偏头,正好青竹为她绾发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