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 . 游』内蒙随笔② 醉宴
01
列车开始早间播音时，我才刚刚从硬卧铺位上醒来。懵懵懂懂地看了看黑乎乎的窗外，这时女播音员正声情并茂地介绍着，本次列车的终点站。
“欢迎来到美丽的内蒙古大草原，欢迎来到美丽的青城呼和浩特。”
呼和浩特，蒙语的意思是青色的城池，但那个“青色”，原指古时城墙墙砖的颜色，当然，我也更愿意把它理解为草色青青。
据说上个世纪中叶，呼市的城边上还有大片大片的草场，如蒙古长调般的茫茫无际。而那首再著名不过的《敕勒歌》，其实也是古时的歌手流连于此地的景色，感慨而发的。
然而如今，这里的天色多是灰蒙蒙的，当地朋友笑谈，呼市也是有着百万级人口的大都市呢，工业城市所该有的，这里一项也不会落下的，包括污染。
也不由得你不怅然，即便从呼市往北开上两个小时的车子，在那片希拉穆仁草原上，也是见不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的。那里的夏草也不过将没脚踝，一位老牧民酒后跟我说，“现在的草儿浅啊，看马儿在上边跑，都心疼”。
这便是我对呼市的印象，我就是揣着这样的印象走出的车站，又多有无聊地走在清晨六点的街道上，在一家还算干净的早点店，要了两根油条和一杯奶茶，然后望着窗外的街景，细嚼慢咽地消磨时光。
“在呼市总是来去匆匆，这次是否可以留下点什么”？再呷下一口奶茶后，恍惚地问自己，“若有时间，就去看看昭君墓吧，说了好几次了，”这是自己的，也不大确定的回答……就这么冲着窗外傻笑着憧憬的时候，手机没头没脑地唱起歌来，小鲍在电话那头问，“到哪了”？我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跟他说了，“呼市”。
半个小时后，我已经与小鲍坐在了酒店的客房里，好一阵虚情假意地寒暄过后，小鲍的电话也渐多了起来，每必提北京来了朋友，就仿佛我的包里揣着红头文件。我了解他，这是在组织中午的饭局呢。小鲍待客真诚得过于隆重，总让我很是惭愧的，因为他到北京，除了几顿饭外，我是很少全程陪他的。
在内蒙结识过一些朋友，而其中蒙族的倒真是不多，小鲍算是一个。他个头不高，体态敦实魁梧，只面相上与惯常见到的四方大脸、小眼睛的蒙古男人有些出入，人家是标准的帅哥，是那种总能招揽到女人青睐的货真价实的帅哥。
而不愧于草原人称呼的，更有他仗义、豪爽的性格，对朋友那是蓝天白云般的挚诚……不过，那片蓝天过于广阔了，有时，也挺招人烦的。
02
每次，都为他的“蓝天”所俘虏，以至要无一例外地熔化上大半天的时间在饭桌上，这也是我来呼市害怕见他的原因之一，太耽误时间。
可这一关赶上了，终是要过的，这不一转眼间，不知道他从哪又召唤来一大桌子人，还远没到中午的饭点，大家就已经欢聚于一家饭店的包间里。认识的，不认识的，认识的又没啥印象的，不认识的又似曾相识的，欢乐的手们乐此不疲地握在一起，云山雾罩地编织着高朋满座后的喜庆。
去内蒙再怕的就是个酒字了，最初曾试图纯真一把，索性拉下脸来说自己不会。可这在三四个人的小范围，似乎还能应付得了，人家不好意思强劝你。这十几人的大桌就不好说了，尽管我已经记不得其中的大部分人了，但人家也是看着小鲍的面子为你而来，陪你喝酒的，总不好一桌蒙古好汉们敬酒，就我一个北京人喝茶吧。
看一些反腐的片子，总能见到一位拒腐蚀永不沾的领导，面对一桌子的巴结，滴酒不沾地铁青着脸。我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还是得先德高望重吧。真的，面对此番景象，我等小民，大概率是要同流合污的。
更何况，这一酒桌的内蒙人，各个都是劝酒的好手，男的劝不动女的上。陈静便是个中好手，“不跟他们比，我是女的，跟我喝一样多就成了”。我还真信了她了，哪知道这位女侠的酒量，盖他们一桌都绰绰有余。
哎，没办法，不能丢北京的人，只能代表北京少来点儿、少来点儿的杯中酒，也就一个蒙古厘米、一个蒙古厘米地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不过酒也确是个好东西，喝到脸红时，也就不知道脸红了，原本厚重的心门，也一下变成了玻璃做的，那颗还在里边蹦跶的心，也就成了玻璃鱼缸里的鱼儿，可以随时准备着掏出来，给谁看看。
如你还能坚持着再喝下去，眼前依旧叫不出名姓的那位，就可以成为古道热肠的兄弟了，在卫生间里絮叨上一两根烟的功夫，互吐衷肠。
还好，那午饭也有吃完的时候，其后小鲍又来了兴致，大手一挥，像极了老片子里的团长、营长，“今儿个兄弟高兴，都别走，唱歌去”。这天还大亮着，就开始夜生活，我真是跟不上这样奢华的节奏，再说虽然被酒精泡得木讷，但我还依旧未忘那个惹得大雁轻生的女子。
我将小鲍拉到一旁，悄声商量着，“要不，散了吧，还有事情……”。“唉，那怎么成”？小鲍嗓门宏亮得义正词严，让我竟有些做贼被抓的感觉，“去哪，你说，有兄弟们陪着”。
于是，几辆车，拉着几车醉鬼，浩浩荡荡地奔向了城南的昭君墓。
《恒岳笔记》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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