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子

2017-07-14  本文已影响0人  稻草人与野蔷薇

                    文|童攸宁

  最后一次见梅子的时候,还是五年前。

  她梳着两只粗黑的辫子,低低地用红头绳扎着垂至胸前。微胖黝黑的脸蛋上两个深深的酒窝,眼睛不是很大,眸子却是漆黑。

  那天她拎着一袋子桔子来送我,我在市里读高中,寒假过完也要告别爷爷奶奶回市区了。

  “你别急着吃,青桔子啊,放两天就蜜甜……”,说着她把袋子递给我。

  “嗯,谢谢你,那你也照顾好自己。”我拉着她的手说。

  “我妈总让我好好念书,说不然以后就跟她似的,呆在这小镇里啊,贫贫苦苦一辈子。我爸去广东六年了,就回来过三次,唉,我妈也真是可怜……”她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我笑着跟她聊了一会儿,等到大巴开过来,我才上车走了。

  梅子是我在小镇最熟最亲近的伙伴,她也是唯一一个敢跟男孩子上树摘核桃,下河捉螃蟹的女孩子,我很佩服她。

  于是记忆便也就只停在了这儿。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有人曾跟我说过,人活一辈子,有时候真得信命。

  但我始终不信。

  我觉得梅子要是没有小小年纪就出去打工,她就不会出事。

  爷爷家的小卖部很受小镇上人们的欢迎,大家都是买完东西还要坐在门前跟爷爷聊会天儿,或下盘棋才慢慢回家去。今年冬天回老家去的时候,梅子爸爸抱着个小孩儿来买东西,奶奶跟他聊了好半天,最后叹叹气,硬是没收他的钱,梅子爸爸只好走了。小孩儿两岁多的样子,手里捧着个青桔子,两个酒窝像极了梅子。

  “奶奶,这小孩谁家的呀,跟梅子还真像哩!”

  “梅子的啊,出去打工的时候就好了个福建男人,这是头胎,生二胎的时候在那男人老家,大半夜的,村子里也没大夫,早产还大出血,大人小孩都没留下,唉……”奶奶说完叹叹气,“这人啊,真是生死由命,梅子这娃儿多年轻呐……”

  我几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梅子那么厉害的人就那样走了?她可是连螃蟹钳子都不怕呢……

  但不论我是否相信,梅子这次却是真的走了。

  我去她家门口喊她,她不应,我走的时候她也没有来送我,她再也没送过我青桔子了。

  小镇每年元宵庙会的时候,她也再没有来爷爷家找我,递给我一根满天星去拉着我去场子看高山戏了。

  于是梅子就这么突然走了。她已经变成了一位母亲,但停留在我脑海中的却一直是她少女的样子。

  “你在下面等着啊,我上去打,你就在下面捡核桃就行……”她开心地笑着,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卷起袖子就准备上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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