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474：晋纪（十三）
《<资治通鉴>研读》
474：晋纪（十三）
前赵形势
320年春正月，刘曜进攻陈仓，王连战死，杨曼逃往南氐。刘曜进军攻克草壁，路松多逃往陇城。刘曜随后又攻克阴密。晋王司马保非常害怕，迁徙到桑城。刘曜返回长安，封刘雅为大司徒。
张春谋划保护司马保逃奔凉州，张寔派部将阴监率兵迎接，对外声称护卫，其实是抵御。
段末柸进攻段匹磾，把其击败。段匹磾对邵续说：“我本来是夷狄人，因为仰慕大义破家。明公如果没有忘记我们的长久约定，请求一起进攻段末柸。”
邵续答应，于是一起追击段末柸，把其打得大败。段匹磾和弟弟段文鸯进攻蓟城。石勒知道邵续势力孤单，派遣中山公石虎率兵包围厌次。孙苌进攻邵续的另外十一座营寨，全部攻克。
二月，邵续想要率兵进攻石虎，石虎埋伏骑兵切断其后路，于是抓捕了邵续，派他劝降城池。邵续招呼哥哥的儿子邵竺等人说：“我志在报效国家，不幸落到了这步田地，你们要努力尊奉段匹磾为主帅，不要有异心。”
段匹磾从蓟州归来，还没到厌次，听说邵续已被俘，部众惊恐逃散，又被石虎乘势攻击，段文鸯带着几百名亲兵奋力死战，这才得以进入厌次城，和邵续的儿子邵缉、邵续哥哥的儿子邵存、邵竺等人环城固守。
石虎押解邵续到襄国，石勒认为邵续为人忠贞，把其释放，待之以礼，封他为从事中郎。随即下令说：“从现在起克敌取胜，禁止擅自杀害俘获的士人，务必活着送来。”
吏部郎刘胤听说邵续被攻击，对司马睿说：“北方藩镇全都失掉了，只有邵续自己罢了。如果再次被石虎灭掉，会让义士之心孤独，阻断他们返回的道路。愚臣认为应当派兵救援。”司马睿不听。后来听说邵续被擒，就下诏把邵续的爵位授予他的儿子邵缉。
前赵将军尹安、宋始、宋恕、赵慎四军屯驻在洛阳，反叛后投降后赵。后赵将军石生率兵赶赴洛阳，尹安等人又反叛，投降了司州刺史李矩。李矩派颍川太守郭默率兵进入洛阳。石生俘虏宋始的军兵，向北渡过黄河。于是河南的百姓全都归附李矩，洛阳成为空城。
三月，裴嶷到达建康，盛赞慕容廆的威德，说贤良英俊都愿意为他使用，朝廷开始重视慕容廆。司马睿对裴嶷说：“卿本是朝中名臣，应当留在江东，朕另外下诏让龙骧将军慕容廆把将军的家属送来。”裴嶷说：“我自幼蒙受晋朝王室厚恩，得以自由出入宫廷，如果能再度侍奉陛下，那是我无上的荣耀。只是当年京师沦陷，先帝陵寝遭毁，即便是当时的名臣宿将，也未能报仇雪恨。只有龙骧将军慕容廆对王室忠贞不渝，立志扫平逆贼，因此他派臣不远万里前来表达忠诚之心。现在如果臣若空手而归，他肯定会认为朝廷因他地处偏远，而把他弃之不顾，从而辜负了他匡扶大义的赤诚之心，导致他懈怠于讨伐逆贼之事。这正是臣最为担忧的。因此臣不敢因一己私利，而忘却天下公义。”司马睿说：“卿家所说很对。”
司马睿派遣使者随同裴嶷前往，赐封慕容廆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
闰三月，司马睿封周顗为尚书左仆射。
晋王司马保的部将张春、杨次与别部将军杨韬不合，劝司马保诛杀掉杨韬，司马保不听。夏五月，杨次幽禁司马保后杀掉。司马保身体肥大，重达八百斤，喜欢睡觉读书，却暗弱不能决断，所以最后遇难。
司马保没有子嗣，张春拥立宗室子弟司马瞻为世子，称为大将军。司马保的部众溃散，逃奔到凉州的有一万多人。陈安向刘曜上表，请求征讨司马瞻等人。刘曜封陈安为大将军，进攻司马瞻后把其杀掉。张春逃奔到枹罕。陈安抓捕杨次，在司马保的灵柩前斩杀，用于祭祀司马保。陈安用天子礼仪在上邽安葬司马保，谥号为元王。
羊鉴征讨徐龛，在下邳驻扎不敢前进。蔡豹在檀丘击败徐龛，徐龛向后赵求救。石勒派部将王伏都前往救援，又派张敬率兵作为后续。石勒多次对徐龛索取无度，王伏都也荒淫暴虐，徐龛因此担忧。张敬到达东平，徐龛怀疑他是来袭击自己，于是斩杀王伏都等三百多人，又前来请降。石勒大怒，命令张敬据险守卫。司马睿也厌恶徐龛反复无常，拒绝接纳其投降，敕令羊鉴、蔡豹限时进兵征讨。羊鉴犹疑害怕不敢前进，尚书令刁协奏报弹劾羊鉴，免掉死罪除名，用蔡豹代领其军兵。王导因为举荐失察，请求自我贬官，司马睿不准许。
六月，后赵孔苌进攻段匹磾，依仗取胜不加防备，段文鸯发动袭击，把其打得大败。
京兆人刘弘客居凉州天梯山，用妖术迷惑民众，跟随受道的有上千人，西平元公张寔的左右全都侍奉他。张寔的帐下部将阎涉、牙门将赵昂都是弘乡人，刘弘对他们说：“上天赐予我神玺，应当在凉州为王。”阎涉和赵昂都相信了，秘密和张寔的身边左右十多人谋害张寔，然后尊奉刘弘为主。
张寔的弟弟张茂了解到其阴谋，请求诛杀刘弘，张寔命令牙门将史初前往收捕。他们还没有到达时，阎涉等人怀揣利刃闯入，在外寝室杀掉张寔。刘弘看到史初来到，对他说道：“使君已死，杀我又有什么用处！”史初大怒，割掉其舌头后把其囚禁，在姑臧市场上车裂，诛杀其党羽几百人。左司马阴元等人因为张寔的儿子张骏还很年幼，推举张茂为凉州刺史、西平公，赦免其境内的罪犯，封张骏为抚军将军。
丙辰日，前赵部将解虎和长水校尉尹车谋反，与巴族酋长句徐、厍彭等人勾结。事情败露后，解虎、尹车都被处决。刘曜把句徐、厍彭等五十多人囚禁在阿房，准备杀掉他们。光禄大夫游子远劝谏说：“圣贤的君主施用刑罚，只不过诛杀元凶而已，不应当滥杀。”为此直言劝谏，以至于叩头流血。
刘曜大怒，认为这是帮助叛逆，把游子远囚禁起来，杀掉句徐、厍彭等五十多人，暴尸在街市达十天，然后把尸体丢弃到水中。
于是巴族百姓都起来造反，推举巴族酋长句渠知为首领，自称为大秦，改年号为平赵。四山的氐族、羌族、巴族、羯族人，蜂拥响应的达三十多万，关中于是大乱，城门在白天也被迫关闭。游子远又在狱中上表劝谏，刘曜撕毁表文说：“这个大荔的奴仆，不担忧自己命在片刻，还敢这样，这是嫌死得晚吗？”喝令手下人立即杀掉他。
中山王刘雅、郭汜、朱纪、呼延晏等人劝谏说：“游子远遭遇幽禁，朝不保夕，仍然不忘诤谏，这是到了忠贞极致。陛下即使不采纳他的言论，又怎么能把他杀掉呢！假如游子远在早上被杀，我们也要在晚上去死，用这种方法显示陛下的过错。这样一来，天下人都会舍弃陛下而去，陛下还与谁在一起呢？”
刘曜的怒气稍微缓和，于是赦免了游子远。
刘曜敕令内外戒严，想要亲自征讨渠知。游子远又劝谏说：“陛下如果真能使用臣的计策，一月就可以平定，大驾不必亲征。”刘曜说：“卿家先说说看。”游子远说：“他们并非有远大志向，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愿望，其实是畏惧陛下使用威刑，想要逃脱一死罢了。陛下不如宽恕所有人，和他们一起重新开始。先前因解虎、尹车案件受牵连的家属，和那些被充作奴仆的老弱妇孺，应当全部释放回乡，使其能相互联络，重操旧业。他们既然得到活路，自然愿意归顺！倘若还有人执迷不悟，因自知罪重而负隅顽抗，臣愿意率领五千精兵，肯定能替陛下剿灭他们。如果不这样去做，现在造反的人漫山遍野，即使凭借天威前往征讨，恐怕也不是短期内可以翦除的。”
刘曜非常高兴，在当天宣布大赦天下，封游子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礼仪等同于三司、都督雍、秦征讨等各路军事。游子远远屯驻在雍城，归降的有十多万人。接着又转移到安定，造反者全都投降。只有句氏宗党五千多家保卫阴密，游子远进攻把其灭掉，随后率军巡视陇右。
先前，氐人和羌人十多万部落据险不服从，其酋长虚除权渠自称为秦王。游子远进攻其壁垒，虚权渠出兵抗拒，五战全败。虚权渠想要投降，他的儿子伊余对部众说：“前者刘曜亲自前来，仍然没有把我们怎么样，何况这是一支偏师，为什么要投降呢！”
伊余率领军卒五万人，在早晨进逼到游子远的营垒门前。众将想要进攻，游子远说：“伊余勇敢强悍，当今无敌，他所率领的军兵，又超过我们。现在又因为其父刚刚战败，怒气方盛，其锋芒锐不可当。不如暂缓出战，等他们士气衰竭后再进攻他们。”于是坚壁不战。伊余有骄傲的神色，游子远趁他不加防备，夜间命令军兵在寝席上就餐。第二天凌晨，正逢大风刮起尘土弥漫，游子远率领全部军兵发起突袭，活捉伊余，俘虏其全部部众。虚权渠大为恐慌，披散着头发，用刀割破脸皮，请求归降。
游子远向刘曜报捷，封虚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把伊余兄弟及其部落二十多万人分别迁徙到长安。刘曜封游子远为大司徒，录尚书事。
游子远
黄其军
作于2025年12月23日（古历乙巳年十一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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