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张骞之后：汉使与西域的往来风波（前111）

汉纪0379

原文：

六年（庚午、前111）

博望侯既以通西域尊贵，其吏士争上书言外国奇怪利害求使。天子为其绝远，非人所乐往，听其言，予节，募吏民，毋问所从来，为具备人众遣之，以广其道。来还，不能毋侵盗币物及使失指，天子为其习之，辄覆按致重罪，以激怒令赎，复求使。使端无穷，而轻犯法。其吏卒亦辄复盛推外国所有，言大者予节，言小者为副，故妄言无行之徒皆争效之。其使皆贫人子，私县官赉物，欲贱市以私其利。外国亦厌汉使人人有言轻重，度汉兵远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汉使。汉使乏绝，积怨至相攻击。而楼兰、车师，小国当空道，攻汉使王恢等尤甚，而匈奴奇兵又时遮击之。使者争言西域皆有城邑，兵弱易击。于是天子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将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余里，至浮沮井而还；匈河将军赵破奴将万余骑出令居数千里，至匈河水而还；以斥逐匈奴，不使遮汉使，皆不见匈奴一人。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徙民以实之。

解读：

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

自从博望侯张骞因打通西域而获得了尊贵地位，他身边的官吏和士卒都争相向天子上书，陈述外国种种奇特的风物与利害关系，请求担任使节。汉武帝觉得这些地方极其遥远，一般人并不愿意前去，便采纳了他们的意见，颁给出使的符节，并从官吏和百姓中招募人员——不论他们原来的身份背景，一律为其配备随行人马，派遣出去，以拓展通往西域的道路。

这些使者回来的时候，往往难免侵占财物、违背朝廷旨意。武帝因为了解西域情况的复杂性，通常都会严厉追责，从重定罪，来激励他们主动请求再次出使，立功赎罪。于是这些人出使的缘由千奇百怪，也更轻易地违犯法令。那些下属也总是夸大外国物产的丰富，能说会道的的就被授为正使，拿到符节；言辞收敛些的就担任副使。这样一来，许多虚浮不安、品行不端的人都争相效仿。

这些使者大多出身贫寒，私下将朝廷赠予西域各国的礼物据为己有，并低价转卖，从中牟利。西域各国对每次前来的汉朝使节所说之事前后不一，也生出厌恶之心，估计汉朝军队路远难至，就拒绝为汉使提供食物，给他们制造困难。汉使常因物资匮乏而陷入困境，彼此之间积怨渐深，甚至互相攻击。

当时，楼兰（今新疆若羌一带）和车师（今新疆吐鲁番一带）这两个小国正处在交通要道上，尤其频繁地袭击汉使，王恢等人都曾遭到他们的攻击。而匈奴也时常派出机动部队，中途截击汉使。使臣们纷纷向朝廷报告，说西域诸国都建有城邑，兵力不强，容易攻取。

于是汉武帝派遣浮沮将军公孙贺率一万五千骑兵从九原（今内蒙古包头西）出发，深入两千余里，一直推进到浮沮井才撤回，又命赵破奴为匈河将军，带领一万多名骑兵从令居（今甘肃永登西北）出兵，行进数千里，到达匈河水后返回。这两次军事行动本为驱逐匈奴，保护汉使畅通无阻，却连一个匈奴人也没遇到。

之后，汉朝从武威、酒泉两郡中划出部分地区，增设张掖郡与敦煌郡，并迁移内地百姓前去定居，以巩固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