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我们在新疆昆仑山修路,挖到风化层时突然塌方,全班战士被
文/张光辉
(郭朝富口述)1950年,为了解放西藏,二军军部向十五团下达了一道艰巨而光荣的命令:修筑一条通往西藏的公路。十五团将这一任务交给了驻扎在于田县的一营。十五团抽调一营400余人上昆仑山修路。后来军区独立骑兵师也来到昆仑山上参加修路,整个工程历时一年。
1951年5月竣工,公路全长269公里,自新疆于田普鲁一直通向西藏改则。
昆仑山上不长草。由于海拔高,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一天里不是雨,就是雪,一会晴,一会阴。
当时,在山上做饭的柴火都是用驴从山下驮上来的,一天一个战士平均只有1.5公斤柴火。饭做不熟,蒸出的馒头直粘牙。
部队虽然驻扎在克里雅河边上,但汲水十分危险,每天中午必发洪水,小如鸟蛋、大如磨盘、石碾子的石块被轰轰作响的河水冲得翻着跟头往下滚,河的两岸都是布满青苔滑如冰块的石壁。
有一次,一名战士不慎掉入河中,眨眼就不见了。在这地方汲水,都是将汲水人绑牢后放下去,上面的人牢牢攥着绳子,所以,没有半天时间别想提上来一桶水。
修路,是逢土挖土,遇石炸石。所以,抡大锤、掌钢钎、打炮眼是天天干的工作。
刚开始,空气稀薄,战士不适应,抡不了几下大锤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后来战士也适应了,十几磅重的大锤一口气抢100来下。
最初打的炮眼子,不过30到40厘米深,装药少,而且是用手点火引爆,一次炸开的洞不过几米。战士们边干边学经验越积越多,炮眼越打越深,能够装进成箱的炸药,引爆也改用手摇发电机,使得成串的炮眼同时爆炸,整个工地地动山摇。
在昆仑山上修路,危险是避免不了的。因为有的地段风化带有 10多米厚。
有一次,一连六班担任的筑路地段正好紧靠石崖,如从表层挖,进度太慢,为了加快工程进度,战士们从底部挖沟,想截断中间风化层,让上层的风化石自动陷落。
就在快挖到风化层时,突然塌方,全班战士躲闪不及,被压在了下面。经过全连紧急抢救,才把全班人刨出来。当时,这些战士双眼紧闭,口中吐血,急救之后,才慢慢苏醒过来。
整个修路过程中,最难啃的骨头要算克兰木大坂玉盘山了。工程地段处在两座陡峭的高山之间,山中正好是条河。战士们要在山腰中硬凿出一条路,稍有不慎,就会落人河中,而独立骑兵师三团每天都要从这个山顶上通过。
有一天,三团一名战士不慎踩空了一块石头,那石头直直地落下来,砸在十五团一营一战士的头上,他当场就咽了气。
骑兵师三团团长洪亚栋抱着牺牲的战友哭得直跺脚:“我们战士再小心一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们对不住十五团的战友呀。”
有一次工地塌方-块大石头生生把三名战士砸死,那都是我朝夕相处的战友呀。
修路中,受伤的战友就更多了。还有一次爆破,一块石头“嗖”地一下把机枪连指导员侯永贞的一个脚趾头削掉了;一连三排的焦照发在绑雷管时,雷管突然爆炸,炸瞎了他一只眼,两根手指头被炸掉。像一些皮肉小伤就更多了,轻伤没人下火线。
山上气候寒冷,部队一年发两套棉衣。由于天天与石头打交道,两套棉衣很快就磨破了。
比如抡大锤的人要经常跪着抡大锤,最容易将棉裤的膝盖处磨穿,于是战士就在膝盖处缝上两块羊皮。掌钢钎的人要坐在地上,就在屁股处缝两块羊皮。
上下山都是走山路,一双布鞋没几天就破了,战士们就用牛羊皮堵在洞上继续穿。
一根两米长的钢钎打到只有10多厘米,70厘米长的十字镐磨得只剩30厘米,仍在用。
在一年的施工中,十五团一营共完成石方量1.33万立方米,完成土方量58.04万立方米。中央军委派来的电影摄制组将他们修路的情景拍成新闻纪录片。
1951年6月的一天,独立骑兵师和十五团一营的筑路战士,接受了骑兵师师长何家产、政委田星五的检阅。随后,师部首长发布了向西藏进军的命令。进藏部队顺着这条路,跃马扬鞭向西藏进发。
在这一年的筑路过程中,十五团一营共有100多人负伤,十几名战士牺牲。
1952年西南军区给十五团一营参加修路的全体指战员,每人颁发了一枚“解放西藏纪念章”。
1956年十五团一营修路英雄郭正同志,参加了全国修筑公路英模大会,在北京见到了毛主席。
郭朝富:二军五师十五团一营二连一排三班战士,徒步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前,带头写好决心书。穿越途中,他除了背负15公斤枪支弹药外,还将生病战友的一支步枪从阿克苏扛到和田。
1949年12月22日抵达和田后的第二天,由班长黄国卿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1953年部队整编,分配到和田军分区,转业后又回到老部队--四十七团。
【后记】
这篇浸透着风雪与热血的记述,还原了一段被昆仑山脉铭记的英雄史诗。269公里的公路,不是冰冷的里程数字,而是400余名筑路战士用坚韧、智慧与生命,在“生命禁区”刻下的精神坐标——它不仅是打通新疆与西藏的交通动脉,更是中华民族“越是艰险越向前”的精神象征。
最震撼的,是战士们与极端环境的“硬核对抗”。
昆仑山上“一天经四季,十里不同天”,柴火限量导致饭食夹生,汲水需用绳索捆绑以防被洪水卷走,这样的生存困境已是常态;而修路更是与死神周旋,风化层塌方、爆破意外、滚石夺命,每一步都踩着生死线。
但战士们从未退缩:膝盖磨破就缝上羊皮,布鞋露脚就用兽皮填补,两米长的钢钎磨到只剩10厘米仍坚守岗位,从手点火药到手摇发电机爆破,在实践中摸索前进。
这种“苦中求进、险中攻坚”的韧劲,正是中国军人最动人的底色。100余人负伤、十几名战士牺牲的代价,换来了进藏部队“跃马扬鞭”的通途,这份“舍小我赴大义”的抉择,诠释了“解放西藏”的使命重量。
一枚“解放西藏纪念章”、一次进京见毛主席的荣耀,既是对英雄的嘉奖,更是对他们用血肉铺就和平之路的最高致敬。
这条路的意义,早已超越交通本身。它是在“路到头、水到头、人烟到头”的绝境中,用信念劈开的希望之路;是军人为民担当、不畏牺牲的精神之路;更是代代相传的奋斗之路。
如今,昆仑山路或许已不再艰险,但战士们缝着羊皮的棉衣、磨短的镐钎、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早已化作不朽的精神密码,告诉我们:任何天堑,都挡不住信念坚定、团结奋进的中国人。这,正是昆仑铸路魂留给后人最珍贵的启示。